更何况,望舒近些日子查看许久,完全没发现这是有主的仙岛,想来,必然是个隐藏着的洞天福地,那么,自然是先到先得了……所以,望舒毫不客气享受了那些不知主人何方无法实现酒生价值的美酒,骨子里每一寸都无比熨帖地大醉花间三日。
随后,她便经常来这灵谷,赏花赏月赏酒,当然酒是赏入了腹中……也不知这里的风水是否太好,菩提莲忘竟也从不凋谢,望舒对此简直满意得恨不能泪流满面。
这般逍遥不过几年,正主回来了。
那一日,望舒照旧揣了一大包各式零嘴兴冲冲而来,一打眼,便僵了。
红衣的男子慵懒躺在那棵她手植的辛夷花树一枝堆云花枝上,艳冶红衣漫不经心蜿蜒下来,点墨一副烈烈风华,那人也不挽发,不着鞋袜,墨发混沌在如火的红间,间或漏一寸雪白肌肤,应握了玉笔泼墨素卷的修长手上执了酒坛,十分自在地向口中倒。
饶是被君上养出的世间红粉除自家美人师尊皆如白骨的望舒,也怔仲了许久。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回过神来,望舒默默在心底骂了一声妖孽。
当真是,妖孽……
“哦,佳客来访,又为何躲躲藏藏不肯大方现身一见?”
连那声音也是缱绻的,字字牵着半幅风月,要将闻者绊入红尘痴执。
望舒连忙默念了一段师尊从前漫不经心教过的清心咒,再度念叨一句妖孽。
“猫儿怎么傻了?”那妖孽唇畔含笑,眉梢挑着狡黠弧度,分分明是调侃的语气,“还真是可惜啊……”
若是寻常人,见此妖孽,必然便被收服对他无一不从了吧……可惜,帝妖孽他遇见的,是个,修炼颇深的小混世魔王……
在九重天上,望舒至少还能惦记惦记君上,闯祸也闯得深思熟虑且温柔些,但在此望舒以为的无主洞天福地里,她胡闹也很是放得开了。
于是,望舒蕴了一腔灼灼怒气对了树上开吼:“你是何方人物?占我的地盘,睡我的树,还喝我的酒!”
树上的妖孽男子慵慵懒懒翻了个身,将姿势转成伏在树上,还有闲情逸致抛着酒壶玩,引得望舒的心也担忧地随之七上八下,他才悠哉悠哉地勾一个狐狸笑:“哦?你的地盘,你的树,你的酒?”
虽然他笑得勾魂摄魄温柔无比,虽然他姿态漫不经心看上去不过微末纨绔,再虽然他声音如春风拂柳牵牵绕绕柔意……可望舒只觉出后脊发寒,不自觉后退几步打一个寒颤,片刻后觉出不对,反应过来自己这般还未开打已然退让,实在太失气势,于是默默咬了牙,梗直了脖子强作理直气壮地开口:“诚然,诚然八荒**间洞天福地很是稀少,理应十分非常值得千珍万重……但,天地间各有命数,万物循理而生,纵是为仙,也着实应……应当守一守这规矩,注重一下先来后到对不对?”
望舒觉得自己语气已经很符合温柔中含着威严,从容又不失风度,春风化雨说教于无形的要求,想来,凡是同样有风度的仙家,势必也会因此一番劝慰而醍醐灌顶痛改前非,目前只需一个台阶给他就万事解决了,也就放缓了语气勾一个自认亲切宜人的笑来:“这片花岛风景实在太好,任谁见了都会流连忘返的对吧……所以我十分理解仙友的心情,所以,我们也应该互相理解对不对?所以……”
她这洋洋洒洒长长一篇话里,红衣妖孽始终含笑看她,眼神意味深长得望舒也几度僵着险些说不下去,拼死撑着几经淬炼的刀枪不入的面皮坚强地挺了下来继续滔滔不绝。
只是……
您老人家倒是说句话啊,您接一句啊……您这样一直含情脉脉地盯着我我着实消受不起啊,还什么也不说,你着实太高估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口若悬河的望舒面上笑意越来越僵,心中已经开启了忧愤的咆哮。
美人妖孽自然对她内心的波澜壮阔无知无觉,所以,他依旧全程狐狸笑地盯着望舒。
你多少说句什么,可以叫我停下来缓一口气吧……望舒胸中涌起泪光,把咆哮褪色成愤懑。
美人妖孽从容地接着盯。
快打断我吧,我们来干净利落打一场决定地盘好了,我这般情状着实很痛苦啊,若不是考虑到上一刻说得好好的下一瞬就抽刀拔剑实在太不美好,我势必已经拔剑了……美人妖孽啊,快给我一个理由来打吧……望舒绝望地将愤懑生生拧成忧郁。
美人妖孽非常不善解人意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盯。
望舒已经连忧郁都无力了……
一炷香后,沧海桑田的对视下败下阵来的望舒有气无力地挣扎:“妖……大人,您有话请直说,我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她服软已服了许久,一直仰着的脖子酸得不得动弹分毫,才等到美人妖孽颇为惊奇的声音:“哟,你还在啊?”
望舒缓缓攒出一个笑,温柔地咬牙切齿:“大人,我一直都在。”
“哦。”美人妖孽悠悠笑了,将手交叠为枕垫在脑后,很是自在地眯了眯眼,懒懒回了一句,“方才吾辈小憩了片刻,倒没注意你。”
望舒善解人意地将唇畔弧度弯大一些,把手上的酒壶温柔地,捏碎了,一字一句,似乎都是在在牙关磨了千万遍的:“呵,呵,呵,没关系,还是我,打扰了大人休息……”
“哦,那你不用在意。”美人妖孽悠然一笑,懒懒补上一刀,“你那么渺小,怎么打扰得到我?”
望舒:“……”
酒壶碎片被僵着脸撑笑的望舒捏成了齑粉,毫无保留地灌溉了漫目的菩提莲忘……
树上的妖孽美人终于看够了戏愉快地笑了出来,眉目分分明挑着狡黠的弧度。
“逗炸了毛的小猫儿,还真是很有趣呢。”
炸了毛的望舒狠狠瞪他。
美人妖孽敷衍地一笑,象征性地伸手隔空一抚替望舒猫儿顺毛,他眉目悠远,类似幸灾乐祸地问了一句:“你可知道这岛叫什么名字?”
当然,这美人妖孽是把那分幸灾乐祸好好藏起来了,只不过眉目中仍是漏出了几分看好戏的模样,若非望舒闯祸颇多早修炼成个中高手,势必也是无法发现的。
但是,一旦发现了嘛……望舒敛了种种忧郁幽怨悲愤,眉目弯起同样狡黠的弧度。
看来,他也很没有底啊……
后来她才知道,那漫花从渊可不算什么妖界宝地,实则是帝宵妖孽费了几万年心力替自己打造的洞府,大约与君上法力所化的玉京殿差不多,只不过比不得玉京殿惊世荣华,漫花从渊不过一个风致楚楚的花岛,最大不过山环水绕,盈盈迤逦,开满菩提莲忘与桫椤花罢了,那个沉鸾溪畔爬满秀致藤萝的小竹楼是她望舒做的,漫山遍野方便醉后休息的八角琉璃亭也是她画出样子挽了袖子亲自上阵打造的,连亭角的护花风铃,玉琢花羽,璃坠眉目,都是她不眠不休亲手雕琢,帝宵妖孽只是日日含着狐狸笑悠悠哉哉喝酒看戏本子不时抽个空抬头挑剔她一句这一角雕刻不好,那一簇花纹不佳,轻描淡写气得望舒恨不能丢了什么锤子凿子扑过来掐死这妖孽,每次,还不得不深呼吸十几次接着咬牙切齿做下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谁叫她的胃口被玉京殿的无边风华养刁了,再者说她还觊觎着帝宵私藏的无数美酒,自告奋勇提出帮他美化漫花从渊来换酒,结果落得如此被帝宵妖孽百般驱使千般算计的悲惨局面……
可惜,当年的望舒不知道……
所以,她仍旧绞尽脑汁算计着如何叫那美人妖孽果断自己放弃然后自己接手了这片花岛,反正也没证据说这美人妖孽就是这花岛的主人……
这边厢她如意算盘打得响亮,突兀觉得身子一轻,只一怔的功夫,就被美人妖孽拎上了云,居高临下俯视花岛。第一时间更新
望舒本还要挣扎,看到足下风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样看来,风景更好了啊……
云上俯瞰,偌大花岛也做一枚菩提莲忘模样,底色的蓝,拥着玲珑的白,是漫目招摇的菩提莲忘,一抹云烟般缭缭绕绕铺展开来的紫,是望舒前些日子手植的辛夷树,间或一轮秀致的雪色,是桫椤搭就的小小水亭,漫卷流墨的琉璃色,是牵绕不休的水漪……
望舒还在目瞪口呆,美人妖孽已然悠悠接下了话:“可看清楚了?”
“嗯,嗯?”望舒下意识答,但思绪其实仍是混沌的。
“那便好好记着。”美人妖孽漫不经心一笑,轻轻甩了甩袖子。
当真只是那么温柔到只够拂开落花的一挥袖……
然后……望舒不呆了,望舒直接痴了……
不过转瞬,山摇地动,乾坤动荡,花岛漫目菩提莲忘纷纷花落,辛夷凋零,水亭倾颓,看得望舒心疼得恨不能立时跳下去抢救,幸而美人妖孽及时拉住了她,又是从从容容一拂袖,方才一切惨状只如流墨遇水,轻轻易摇曳褪去,再度清晰起来时,仍是一派风花雪月的好风光。
“这个岛的名字,漫花从渊。如今,你可明白了?”美人妖孽揉乱望舒的头发,和蔼可亲地笑。
望舒含泪点头。
到此际还不清醒她大概也不必在九重天混了……如昆仑山蓬莱境之属的天然洞天福地,灵气充溢,仙露充足,也不会限制仙人们进入灵境乃至动用仙术,但如自家玉京殿这种法力幻化的洞天福地,大多是仙君们为自己准备的洞府或是有重要用途,天生会含着重重禁制,就算有人侥幸进入,却是万万无法动用任何仙力法术的,上次她和隽离幸运地从掌管仙花灵木的紫域仙君手里偷了一株频迦果,打算烤烤吃掉,结果在玉京殿里拼死连个火星也点不出来,最后不得不鬼鬼祟祟半夜跑去星河之畔烤果子吃,火光还险些引来了巡逻的天卫,亏他二人桐沧剑跑得快,才没被捉住丢去九幽冥狱。
看美人妖孽动用仙力动得不亦乐乎,果然是这漫花从渊的主人了,再加上这花岛的壮阔风光,显然,本尊还是个很是强大的尊皇之类角色……望舒心中泣血,面上攒着灿烂笑意,眼神绕了美人妖孽匆匆忙忙四飘,加紧搜寻着逃跑的路径。
“如今,是谁的岛,谁的树,谁的酒?”美人妖孽一把拎回悄悄挪步子的望舒,款款加深笑意。
望舒心里呼啸过锥心刺骨的血泪,沉痛地忏悔:“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还请高抬贵……”
话没说完被美人妖孽颦着眉打断了:“换一个。”
“什么?”
“哦,我说泰山不好看,换个好看的山来形容。”
望舒嘴角一抽,方才酝酿半日声泪俱下感人肺腑的忏悔直直破了功,只得僵了脸从善如流地改口:“有眼不识昆仑山。”
美人妖孽这才满意点头。
察言观色美人妖孽似乎此时心情不错,望舒连忙乘胜追击,当下拧出一副哀切万分几欲马上背过气去的神色凄凄楚楚开口:“大人,我就是个不幸路过的小角色,您看您一表仙才玉树临风遗世**如诗如画美不胜收,想必人如其貌,也是仁慈善良闪闪发光菩萨心肠的,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美人妖孽饶有兴致地看着,慢悠悠丢下一句:“可惜,你看错了。”
嗯?看错了?什么错了?望舒默默心底算计着自己错过了什么。
“啊,关于相貌嘛,你赞都赞了,吾辈也就不客气领受了。不过,这后半句嘛……”美人妖孽慵懒一笑,温柔补上一刀,“吾辈很是记仇呐。”
望舒哭得呛着了……
“左右吾闲得无聊,便好好计较一下打发打发时间吧。”美人妖孽愉快地一笑,良心发现地替望舒拍了拍背顺了顺气,眉目弯起,“虽说岛是我的,我倒也没说过不许进入,此层便揭过不提;树嘛,是你种的不错,不过长在我的地盘上便也算我的了。看你是他们的生身父母,也不计较了;至于酒嘛,虽说你喝了我存的秋露太觞,我也解决干净了你的扶波春缕,彼此彼此……”
匆匆哀悼一番自己酿出还来不及享受的扶波春缕,望舒急急先去和美人妖孽讨价还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就愉快地一笔勾销吧……”而后被美人妖孽再度轻飘飘打断,“不好。”
“为什么?”望舒已经要涌出热泪了。
“因为你喝了我十九坛秋露太觞。我才喝了你十坛扶波春缕,还有一坛是半坛,我着实吃亏。”美人妖孽半真半假地悠悠一叹,溜过去一个冶艳眼风,望舒立时后脊一凉,绝望而主动地开口,“大人,您想如何?”
看来很是满意望舒的乖觉,美人总算舒开了眉目,懒懒伸出一根手指:“那就,帮我做件事吧。”
望舒苦着脸点了头,认命地洗耳恭听美人妖孽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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