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黄沙万里
月流觞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肌肉已经彻底僵住，这一次月流觞输得很服气，套用一句电影台词：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错的，躺下，站着的才有资格说话。
所以月流觞没有再说出一个字，只是呆呆地站在峨眉后山的复活点，直到夜幕降临，他深吸了口气，做出一个决定：将自己永卖给黑暗。
寻常的武学，主要是依照玩家修炼等级；套路招式强度判定；对招式特效的了解和运用；对敌人出手预判以及合理利用格挡、破防、轻功来衡量强弱，但唯独唐门迷魂镖的六招，除了给对方减速外没有任何控制特效，不能晕眩、定身、击倒、击退、封招，唯一的优势，就在于拥有超远的二十五米射程，其他门派的远程攻击大多只有十五到二十米范围，所以理论上，只要掌握好距离控制，唐门迷魂镖和江湖暗器武学《天魔追魂刀》这两套武功可以从理论上克制天下绝大多数套路。
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唐门飞镖才被誉为野战之王，没有哪个唐门会完全放弃飞镖，但却极少有人只练飞镖，因为迷魂镖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除了没有控制能力，这套武功属于单体攻击，在群战中只能远远地在一旁下黑手，不符合多数人心中的高手形象；而擂台战中双方限制了二十五米可移动范围，无法展开轻功发挥距离优势；在踢馆和禁地中作用也远不如分光捉影刺中的‘烟雾弹’，并且暗器很容易拉boss仇恨，导致脱离抗怪玩家跟着唐门跑，让其他队员攻击不到，甚至引发团灭。
更重要的是，飞镖最为依仗的轻功‘穿云纵’只能向自己的正前方穿行，背对敌人扔飞镖会降低五成命中率，白白耗费大量内力，月流觞有把握通过苦练反应做到在穿行的过程兼顾前方障碍，同时回头观察对方动态，瞄准对方身体攻击，但却没把握能攻击要害。综合以上种种原因，极少有人愿意将全部时间心血投入在飞镖上，试想一下，在双方高速移动状态下要射中二十多米外敌人的眼睛、喉咙、眉心、心脏、后脑，难度之大，无法想象。
原本月流觞也没用勇气去赌，但今天他有一个充分的理由——复仇，若非有极大的奇遇，否则他根本没有信心能够跟凭借正常途径击败春桃桃，更遑论去覆灭一个帮派。
一旦走上极端飞镖流这条路，意味着将一直伴随着孤独、杀戮，这原本因该让是让人郁闷纠结的事，但月流觞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兴奋，或许他本来就该存在于黑暗的角落，潜伏在猎物周围，发出阴冷而致命的攻击。
花了两天三夜，月流觞所坐的马车停在塞外大漠的铁镜关内，这里是大明疆域的边界，住了几百户人家，有个不大不小的集市，在边荒客栈住了一晚，询问了店小二一些关外的奇闻轶事，次日，刚走下客栈楼梯，发现大厅下一张客桌上坐着一个身着紫色长袍体型微胖的男子。
桌上摆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羊奶，牛肉、羊腿和几盘小菜，男子专心吃着早点，也不抬头，只是含糊不清道：“等你两天了，现在才来。”
月流觞一愣：“范小蠡？”
男子咽下满嘴食物，这才抬头笑道：“记性不错，这样都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坐吧。”
月流觞坐到他对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范小蠡摇头笑道：“亏你还是老江湖，住客登记居然用自己的名字，我一看不就知道了。”
月流觞再次愣住，平时他都在安全区或者草丛里睡觉，这是第一次住店，但不应该谁都有权限查看住客资料才对。
范小蠡喝了口羊奶，得意道：“也不怪你，现在也没多少人能够有资金买下客栈。”
月流觞奇道：“你不是破产了吗？”
范小蠡大手一挥道：“这个待会再说，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峨眉后山明明没几个玩家看到自己，却很快就被人盯上？”
月流觞瞳孔一收：“npc？”
“总算聪明一次，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与特定的npc达到一定交情后，就能产生互动，一些地位较高的甚至还能帮玩家做些事，比如让门派内的巡逻弟子留意一个叫月流觞的笨蛋。”
月流觞苦笑道：“那我也算死得不冤，你说等我很久，就为了告诉我这些？”能让范小蠡放下生意跑到这里来跟他见面不会是只为了这点小事。
范小蠡并不回答，收起笑脸正色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月流觞转头看向门外，露出迷茫神色：“我也不知道，不过会先去趟关外。”
范小蠡申请交易，将一些东西摆在上面：“躲起来练功复仇？真是老套，这些东西你拿去，希望能尽快重出江湖吧。”
《雁行功》、《上天梯》、《迷魂镖》参悟秘籍、《七绝经》参悟秘籍、五千两银子，每个玩家身上可佩戴一本参悟秘籍，佩戴后可以加速该武学5%的修为转化速度，而招式的参悟秘籍还有一定几率出现某招的威力加成，而这本赫然就是唐门暗器玩家梦寐以求的增加一成‘飞天散花’威力的参悟。
月流觞对市场行情并不熟悉，但知道一本参悟秘籍的价格在前期不会低于三千两，而十本武学参悟中最多只有两、三本会附带招式加成，而恰恰又是加在迷魂镖最强的三连击‘飞天散花’上，估计价格不会低于两万。
“礼太重，不能收。”在震惊于范小蠡的财富同时，他不相信天下有白吃的午餐，这只是两人第二次见面，对方毫无理由一掷数万两白白送给自己，选择关闭交易。
范小蠡赞许地点了点头：“从第一次见面时起，我就一直在注意你，在江湖想真正赚大钱没有武力是不可能的，而想要将某一种武功发挥出最极致的效果没有巨额财富也同样不可能，相信你应该早就明白。你想在最短的时间报仇，只有我能帮你，而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在今后的日子里，为我赚钱的道路清扫障碍。”
月流觞沉默片刻：“你不怕我拿了好处不做事？”
范小蠡：“其实人与人之间最难的就是互相信任和付出，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自己破产了？其实当时我有七个人选，但最终通过考验的连你在内只有三个，你信任我，我也会相信你一次，况且如果你不是太蠢的话，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只是九牛一毛，以后凡是你需要的，而我能弄到的，都会最大限度给你提供，同时我相信你会给我带来更高的回报。”
“那具体要我做些什么？”
范小蠡眨眼故作神秘道：“我有个计划，但是现在不能说，一切等你出山后再谈吧，我知道没报仇你做什么也不能安心，我要的是你全心全意的回报。”
不再多言，月流觞接受了那些东西，将自己卖给了范小蠡，尽管不知道以后会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别无选择。
提起沙漠，总给人一种荒凉、肃杀的感觉，内测时的一代狂人燕敦煌，便是被大批仇人一直追杀到关外，奇遇习得‘断情七绝’，在删档前七天单枪匹马将拥有帮派驻地的天地豪情重量级高手全部击杀。
而目前号称极乐谷第一高手的段惊飞，据说也是在楼兰遗址中完成连环任务，才能迅速在江湖上崛起，为了纪念此次奇遇，特意将帮派取名‘楼兰阁’。
而月流觞从来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七个月来他结交了数百npc，记录了几千条江湖八卦，最大的奇遇就是获得了一本棋谱和几支能在夜间施放的烟花，之所以来到大漠，是因为需要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摈除江湖各种各样的恩怨、诱惑，这里的人和动物都会主动攻击玩家，一个最低级的马匪实力都在出类拔萃境界，而且不受任何大明律例限制，杀人也不会增加杀戮值，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
在沙漠中孤独地前行，身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蹄印，又很快被风吹散。
看着远处有几个不大的沙丘，在刮狂风的时候，沙丘会被吹得到处跑，落日的余晖给沙漠涂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灼人的热气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徐徐拉开的昏暗天幕，将整个沙漠笼罩。
傍晚，这里显得更加苍凉悲壮，夜幕降临，一抹惨红的弯月高悬在天边，带着几分冷然和压抑，西风呼啸，让整天地间充斥了一股萧杀之气，唯有孤零零的砂岩冷冷地瞪着这一切，似乎还在期待这里能变得喧嚣和热闹，但令它感到绝望的却总是：生命在砂砾下死亡，砂砾在生命下荒凉，没过多久，月流觞就迷失在广袤的荒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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