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到处乱跑呢?他这种情况早就应该住院了!”医院里的人来来往往,哭泣声,吵闹声,每个人的交谈声都混淆在走廊里,让人莫名心烦。医院就是一座坟墓,有多少人能从坟墓里面再次爬出来呢?她爬出来了,心却腐烂在里面了。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命运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
“住······住院?医生,他怎么了?很严重吗?”
“很严重吗?哼,如果我说时间不多了呢?你觉得严重吗?”医生看惯了这样家属的反应,对于这个似乎完全在状况外的女孩,有必要让她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我······他究竟怎么了?”这样的开场白,隐隐约约透出了不安的未来。
“病人虽然抢救过来,但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医生平淡的叙述着这样危险的命运。
而沫沫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就像是怎么也听不懂这样浅显的语言,因为它,关于死亡。“时······时间不多······你是说——”
“是的,这种癌症患者,能够活到这个年龄已经是个奇迹了。”医生已经没有多大的耐心去解释了。
“医生,你在说什么?什······什么癌症?你们会不会搞错了?”沫沫抓着医生的袖子,不可置信。明明不久前,他还是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还和她说了那么多的话,甚至和她笑着说认识她。
“接下来,你们家属要好好陪伴他。尽量让他心情愉悦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吧。”
沫沫脑海里回放着刚刚和医生的对话,顿时觉得脑海一片嗡嗡做响。这个场景多熟悉,那是萱然姐一直没能逃开的牢笼。之前那另一种感觉原来就是这个,是死亡的气息。他得了和萱然姐一样的病,这就预示着结局了吧,她不敢想象。她早该想到的,萱然姐和他是在同一个病房里遇见的。萱然姐早就想到了吧,可能他已经死了,可能他不久也会死去。所以萱然是说过,也许再也不会遇见了。原来萱然那么渴望死亡就是为了在另一个地方见他。
失去命运垂青的两个人,在死亡面前相互依偎。
死亡前,还有一颗流星,陨落一段美丽。
有些事,无法强求。
只要在花开的时候,仍有一人许你一辈子。即使这一辈子就在花落以后结束,也仍是美得心碎。
萱然姐,告诉我该怎么做?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你会怎么做?我要告诉他真相吗?告诉她你已经死了,他能够承受的了吗?沫沫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生,就像再次重现了的萱然姐的面孔,那种空洞缺乏灵魂的躯体,风一吹就灰飞烟灭。
男孩缓缓睁开双眼,伸出手紧紧抓住沫沫,“我还以为是梦。”
沫沫隐藏好情绪,努力挤出最好看的笑容,“你做梦了吗?”
“我以为你只是我做的一个梦。我以为一醒来你就不见了,就像我无数次梦里从醒来那样。”
无数次,原来想念到极点就是无数次。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沫沫准备起身去找医生,却被他拉住衣角。
“等等,我还没有告诉过你名字呢?”男孩却拉住了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你好好躺着,我去找医生。”
“我叫邱幕烨,你呢?”
“我我——其实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可是我怎么说。沫沫看着幕烨那期待的神情,什么话都咽下去,说不出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先说名字的,不然我就可以早点找到你了。不过现在也不迟,对吗?”即使生命宣布了死亡,他依旧不觉得迟到,因为死亡还没有来,她已先到,那便是最好的成就了。
“我······我想说——”我不应该再瞒着你了。可是看见他期待的表情,沫沫又再三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
“其实我不······”说出来他会是什么反应,要说吗?还是说吧,我不应该欺骗他的。沫沫只觉得心里很是混乱,也没有判断的标准了。
男孩的眼睛睁得很大,注视着沫沫。目光中满怀期待。
“我······”沫沫的话还没有开始,门外就冲进来一个女人。“儿子儿子,你怎么样了?怎么了?哪里疼?医生怎么说的。怎么会这样的呢·······”这位优雅的女士在这一刻爆发所有的母性在关怀她的宝贝儿子,一位妈妈可以为了孩子动用所有器官去感知孩子身上每一寸疼痛,然后加倍复制在自己身上。这位妈妈疼得已经无法察觉到沫沫的存在了。
沫沫再次咽下了那些话。
这就是妈妈吗?她看得有点失神。为什么当时她在病床上的时候,没有这样一个妈妈为了她疯狂,眉间一览无余的担忧、焦虑。这样的场景对沫沫而言就像一根针,掉进了心口。
“妈妈,我没事的。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幕烨抬起手,温柔地用手舒缓妈妈的紧绷的脸颊,随即看着沫沫,笑着像是要宣告赢得了全世界,“妈,我找到她了,我说过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这时候,妈妈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她终于是注意到沫沫的存在了。
“阿——阿姨好。”沫沫显然有点紧张。
“嗯,辛苦你了。”邱妈妈似是赞赏地点了点头。而幕烨看见妈妈的反应也是十分开心,妈妈终于肯接纳她了。沫沫则是受宠若惊。
“不不,一点也不会辛苦。阿姨你不用担心,他没事的。”沫沫想要安慰这个妈妈的情绪。这位妈妈举止优雅,谈吐不凡,待人有礼。如果是我妈妈多好。沫沫自然地冒出这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
“你可以帮忙去灌点热水吗?麻烦你了。”邱妈妈的微笑让沫沫倍感亲切。
“嗯嗯,我马上回来。”沫沫拿着热水瓶就出去了。
这位妈妈真的好温柔。看她那么紧张,就知道她很是疼爱幕烨的。幕烨真的很幸福。
“妈妈——你在哪里?好黑,我怕。”“我不要你,我要我妈妈。”“妈妈,你在哪里?”······那一年沫沫十四岁,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病房,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妈,你在哪里”,可是妈妈究竟在哪里呢?没有人告诉她答案。唯一有个男孩告诉过她,黄玫瑰开花的季节妈妈就会回来。可惜她从来就没有种成功过,后来,给她期待的人也消失了。妈,你在哪里?当初为什么抛弃我?妈,你过得好吗?沫沫想着,眼角湿湿的,心也那么潮湿。
“你在想什么?水都满出来了。”一声呵斥把她拉回现实。
沫沫这才感觉手指灼烧的疼痛,连忙缩了回去,碰到了热水瓶,反应过来,热水瓶的档已经是一片破碎。
“你还是一样莽撞。”语气里很是讽刺。
“阿阿······姨。”原来是邱阿姨,可是和刚才那个温婉大方的阿姨俨然不一样,陌生的可怕,她的眼神充满凌厉。
“你赶快回去上课吧。”
“没事,阿姨,我今天没有课。”沫沫感觉得到这样尴尬的气氛,全身神经都不由得紧绷起来。
“听不懂,非要我说明白吗?”
“我······阿姨,您在说什么?”
“什么都干不好。连打个热水都会把热水瓶打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
“够了,不是故意?你每次害小烨都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你看看,小烨才刚刚遇见你,就出事了。”阿姨凶狠的就像被侵入了领地的老虎,恨不得撕碎敌人。
“我害他?阿姨,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吧?”沫沫回想一下,这应该说的是萱然姐吧,阿姨是把自己误认为是萱然姐了。
“收起你那无辜的可怜的样子,小烨不在这里。就算小烨原谅你了,我也不会原谅你的。你这辈子都不要靠近他,在我们面前消失。小烨那边我自己会处理的,你自己安分点。”说罢,那位阿姨已经走了。
原谅?原谅什么?萱然姐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记得以前萱然姐每次都不肯提起他们分开的原因。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事情被刻意隐瞒了。可是萱然姐不会是会伤害幕烨的人,她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其他人的。
这里面,究竟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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