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七年能改变什么。
据说可以更新一个人体内所有的细胞,可是七年之后纪明遇才发现,再一个七年也无法消除那些拼命想要忘掉的记忆。
同样的,再一个七年也无法磨灭那些誓死不想忘掉的记忆。
而她和秦慕远,正处于记忆的两端。
她理智了,所以才能在听到那样类似宣誓的话后依旧面不改色。
……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亲自端了托盘过来给她敷药,修长有力的手指动作出乎意料地柔软,纪明遇看着自己一夕之间丑陋无比的胳膊,突然就想到了纪明非,这个从小骄傲、暴躁、却又敏感异常的男孩,一直都是她最后的支撑。
无论他曾做过什么。
她看向秦慕远,男人稍稍侧着脸,眼睑微垂,高挺的鼻梁让人想到凌厉的刀锋,此时正用棉签沾了药膏给她涂抹伤口,将这样的冷硬与温柔完美结合,“听说,”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七年前,你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
秦慕远动作一顿,却也只是一瞬,然后又面不改色地继续,仿佛刚才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类似“听说你七年前爱吃汉堡包”,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听谁说的?”
纪明遇思考了秒,还是决定供出实情:“陆医生。”
秦慕远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一个字:“嗯。”
那一刻,纪明遇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久久才肯平静下来,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好奇的笑容:“那你现在还爱她?”
“嗯。”似乎觉得不够,他又补充了一句:“一直。”
纪明遇低下头,微笑。
这样小心翼翼试探的自己,还真是让人讨厌呐!
秦慕远给她处理好伤口,站起身来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道:“如果,一个男人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接受他么?”
纪明遇奇怪地看他,然后摇摇头:“不会。”
所谓的伤害,一旦产生,便会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
无论怎样掩饰,它总会在某个契机下,长成最利的针,扎进最近人的胸膛。
她回答地决绝,没有注意到逆着光掩在一片光影下的秦慕远,带着某种复杂难言的表情,“阿遇,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伤害也是为了期待。”
“你是在说七年前的那个她吗?”纪明遇若无其事地抬起头,事不关己,“那我就不知道了,这只是我的价值观。”
“既然你爱她,为什么要伤害她呢,既然你还爱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秦慕远收拾东西端起托盘,用一种外人从未听过的无力语气:“如果我不这么做,也许我连和她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听听,这就是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秦家二少说的话,说出去得碎多少的玻璃心!
人就是这样,轻易得到的总是弃若敝履,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啊!”纪明遇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这句话。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她突然起了兴致,双手撑在床上睁着大眼睛问他:“所以这些年你这么.洁身自好,都是为了她?”
虽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个词可能不合适,但是像他这么几乎手握天下的人似乎用什么词都不过分。
“嗯。”秦慕远见状突然走过来将她的手放在被上:“胳膊别用力。”
纪明遇收回手,一瞬间什么替身、寄托、转嫁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词语全都潜入脑海,她刻意忽略这种让人怦然心动的小细节,心底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要清楚,这个男人所有的温柔早在很多年前就已另有所属。
意识到这一点,心里突然轻松很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永远只能看着别人拥有。
而自己所能做的,只是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失去失去再失去。
“阿遇,你有爱过什么人么?”
秦慕远坐在床边翻来覆去地摆弄着她的胳膊,专心致志的表情仿佛那是什么好玩的玩具。
纪明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有爱过什么人,有爱过什么男人吗?
“没有。”
她诚实地回答,过去的二十四年间从未深切地爱过什么人,也从未被什么人深切地爱过,这样看来是不是很失败?
秦慕远轻笑了一声,表情骤然变得邪肆,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脸突然靠近她,轻声开口:“你知道一辈只想和一个人上床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地浪荡,纪明遇却听地真切,一颗心悄无声息地滑倒谷底,七年,真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分界线,在她自己都还没察觉到的情况下,便已悄然出局七年。
喜欢一个人,便会卑微到尘埃里去,更悲哀的是,她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
她第一次如此憎恶自己不堪的过去,这才明白所有的不在意都是有条件的,当真正遇到时才发现自欺欺人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
承认吧,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洒脱。
纪明遇低下头苦笑一下:“有机会我真想见见她。”
那个存在于七年前的,让你深爱这么久的,至今仍然牵挂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机会的,她回来了。”
秦慕远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轻薄的表情掩盖一切,只有他知道,这一刻的自己究竟有多么胆怯!
多么害怕知道真相的你,直接转身彻底走出我的生命。
决绝如你,断了所有让人决绝的机会。
纵然如今饮鸩不止渴,依旧甘之如饴。
阿遇。
……
云海纪家。
比起七年前这里的装修明显上了不止一个层次,不经意间处处体现奢华,自从破产事件中秦家注资力挽狂澜后,纪氏企业一直扶摇直上,连带着纪家也跻身云海上流豪门。
而此时这座宅的主人正围坐在一张桌旁,眼神各有不同地盯着那份摆在桌上的报纸。
“这是明遇吧,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李沁率先出口道,这个消失七年的人终于还是回来了,连带着纪明非那个废物!
坐在主位的纪伟霖面色复杂地看着报纸上的照片,七年时间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多苍老的痕迹,“是啊,明遇也回来了!”
他前几日不经意碰见纪明非,这个十二年不见的孩早已磨灭了所有脾性,可是看着他的目光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可怕,问起明遇也只一口咬定她没有回来,这又是何必?
他怎么说也是他们的父亲!
“哼!”纪明妍冷冷出声,昔日青涩的小姑娘早已长成如今艳光四射的美女,“走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她可还记得七年前自己可是被坑了一把,导致所有认识那个女人的全都跑过来责问她,她招谁惹谁了?
“妍妍!”纪伟霖不满地瞪她:“她是你的姐姐!”
“我可没有这么自私的姐姐!”纪明妍满是不屑,“当然了,我也没有这么有犯罪潜质的哥哥。”
她的水晶指甲在桌上敲了敲,映在报纸上正对着愤怒的纪明非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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