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威不知道谭小艳这个动作是因为不好意思呢还是向他撒娇,他平生第一次看到女孩在他面前做出这个动作,他不知道女孩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做出这个动作。他不知道这是女孩的特有动作还是对他的单有动作,在所有能够表现女孩xìng格的语言中,他觉得这是一种温柔,他没有得到过这种温柔,他觉得这种温柔象微电一样一下子涌遍他的全身,使他有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舒痒的感觉,这种感觉也改变了他对谭小艳的判断,在这之前他觉得她是一个小女孩,在这之后他觉得她是一个大女孩,这个动作给他的印象太深,象空气里仍然有这个动作的影子,他的目光有点不愿离开。
他觉得他有点小看谭小艳了,他不让她早上来学校自然是对她的关照,对她的好意,但如果她真的不来,接待站的牌子会如此漂亮吗?一高中的新生接待站,怎么的也得有点一高中的风采吧,怎么的也得超过二高中吧,但凭自己的字能够超过二高中吗?恐怕不能,但谭小艳的字肯定是要超过二高中了,因为她的字不是一般的漂亮,是少有的漂亮,如果二高中的接待站也是如此的漂亮,那只能说二高中也有高人,而不能说谭小艳的字不漂亮。
如果用这样的字体来写板书,那学生一定会叫好的,在大学的时候有一位老师书法特别好,在讲古典诗词的时候他都是用板书把诗词写在黑板上,是用书法体写的,当学生走进教室开始上课的时候,已经被老师的书法给征服了,好像看那书法已经理解了诗词一半的意思了,或对诗词产生了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学习自然就来了劲头。
谭小艳的字并不是刻意地采用一种书法的方式,就是一种正常的写法,一点雕琢的痕迹都没有,有一股自然清新之美,如行云流水,有一句俗语叫“话是拦路虎,字是滲眼毛”。他不知道滲眼毛是什么意思,总之是说字的重要xìng吧,他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理解。
“好好写了也得五年以后。你的字是我看过的最漂亮的字。”他缓过神来,感慨地说。
“没你说的那么好。”她有点不好意思了,面颊有点微红。
“往小黑板上写用红粉笔吧。”他说。
“行。”
“那就写吧,我给你扶黑板。”他把小黑板拿起来贴在了大黑板上,用手推着。
她拿起了红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上了“一高中新生接待站。”“一高中”是用小字,写在了上面,“新生接待站”是用大字写在了中间,这正符合黎威的心意。
“太好了,我们走吧。我拿黑板,你拿几张报纸吧。”
“你怎么拿黑板啊?”
“我一手拎着黑板,一手扶把,没问题。”
他想,你字写得那么漂亮,我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吗?我是一个男人,男人总有超过女人的地方。
他俩离开了办公室。老师们还都没有来,也许因为明天就正式上课了,所以今天是最后一天的轻松,所以老师都是踩点来。
一路上,黎威都在想,谭小艳的字怎么写得这么漂亮呢,是天生的还是跟谁学的,这小姑娘不仅头脑聪明而且还有一手好字,她真是一个才女。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镜头,前两天外语组的徐向东给大家讲了一个新闻,说在南山果园有一个女孩被强jiān了,其实他不应该讲这个新闻,因为谭小艳也在场,谭小艳也是一个女孩,在谭小艳面前讲强jiān的话题,叫人家姑娘咋听呀,但徐老师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在姑娘面前说点带荤味的东西,这时另一个老师就说了,南山那个地方很背,女孩尽量别往那个地方去,这句话听起来还很入耳。其实有了这两句话这个话题就应该结束了,再过分的阐述也没什么必要了,谁知徐老师弄了一句啥话,小艳你敢去吗?大家都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说的这是啥话呀?你叫谭小艳怎么回答呀?但谭小艳回答了,她说,我可不去,万一有人吓唬你呢?
这个回答太巧妙了,如果不回答,有点对老教师不敬,到外语组才刚刚两天,就拒绝回答老教师的问题,好像有点不礼貌,如果回答不敢去,好像也太胆怯了,毕竟暴力不是天天都发生的,况且那个罪犯也已经被逮住了,但如果说敢去,也不是一个大无畏的表现,一个女孩为什么要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呢?而她的回答恰到好处,她是说“不去”,而不去的理由又不是担心暴力,而是怕别人“吓唬”,而“吓唬”又不是“我”而是“你”,这就把“吓唬”的对象转移了,即便是转移了,也是“吓唬”,而不是别的,一个“吓唬”,把一种暴力行为给淡化了,把一个不好启齿的话题说得轻松简单又文明。
这句话老在他心里盘旋着,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这么聪明,反应这么机敏,用词这么准确,而语气又这么从容。
白狼县火车站是一座尖顶瓦房,是解放前rì本人建的。房前是一个很大的广场,说广场有点时髦了,其实就是一片很大的空地,离票房十几米的地方有几棵大柳树,这是安排接待站的最好的地方了,黎威把黑板挫在了树根部,他俩就从黑板旁边站着。
旁边那棵大树是二高中的新生接待站,是两位年轻的男老师,他们也是挫了一块黑板,写的是“二高中新生接待站”,但那字的模样,照“一高中新生接待站”差远了。
“这字是谁写的?”那个高个子老师过来搭话。
“是这位谭老师写的。”黎威做着手势,说。
“这字写得真漂亮。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呢?”高个子对谭小艳说。
“论年龄和学生差不多。”黎威说。
他们站了一会,有一列火车到站了,从出站口出来几个背着行李的年轻人,有的到这边来了,有的到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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