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翻动书页.发出沙沙的响声.把正在发呆的墨契惊醒.他拿起砚台.压在书页一角.不经意间便撇到了有关陈国的历史.
陈国开国皇帝赤城.本是梁国的大将军.却从梁家手上夺來皇位.所以陈国皇帝都天性多疑.提防武将还有梁家.
梁家在陈国是个很特殊的存在.陈国历代的皇帝都想要灭了梁家.可是梁家的人都不傻.要不是闲云散鹤.要不就是放浪江湖.亦或者是把梁家的女子嫁给陈国的皇帝.这样也可以护住梁家几时.
在百姓的眼里.陈国皇帝的血统不纯.而梁家才是正统的皇族.所以陈国皇帝娶梁家女子两方得利.
至今梁家在百姓眼里依旧拥有至高的地位.大部分的原因便是那本《青梁悬想》让大家都记住了那一对不凡的男女.使百姓们对梁家一直抱有一种景仰的态度.
即使如今梁家早已衰败.只剩一个梁子尘能够撑住台面.但百姓还是极为向往梁家.若还要沾亲带故算算梁家有能耐的人.那便是豫章王赤喾和太后能够撑住梁家了.
墨契有些难受.梁府的衰败刺激到了他不安的内心.墨家如今也是一片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景象.姑姑是皇后.叔叔是丞相.表妹是太子良娣.而他又是镇远侯.这样荣耀的场景.让他心中越发的慌乱.
繁花似锦中常常蕴藏着危机.然后一步步走向崩溃……多少大家世族就是这样毁灭.曾经红极一时的易家不是如此吗.
满门抄斩.只剩易水寒一人.而易水寒心中的痛他不想感受.他不想要墨家毁灭.
“瞎想什么呢.”墨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把书合拢.走出书房.便又见墨白站在香樟树下.静静的观察着他.
墨契红了脸颊.因为他刚刚一直在发呆.几乎沒有看进去一个字.可墨白即使发现了.也不骂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让墨契自己觉得那堪.想要好好看一会儿书.但发呆的毛病却怎么也改不掉.
“契儿.”墨白突然唤道.“你过來.”
墨契立刻大跨步走向墨白.问:“叔叔.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也沒什么.就是想说.你可以出府了.”墨白微微笑道.也只有在墨契面前他的脸上才有丝丝笑容.
“果真.”墨契惊喜.因为自从他向皇上提出想要回剑阁城这个想法之后.他便被锁在了墨府.哪儿也不许去.每日都要看一大堆的书.如果是野史也就罢了.可全都是《菜根谭》《围炉夜话》一类的修身养性的书.再然后就是《三十六计》等权谋之类的书.他如何看得下去.如今听到能够出府.恨不得如脱缰野马一般围着京城跑一圈.
“嗯.每日把你关在墨府.也沒有什么用处.你若是发呆还不如去京城逛一逛.看看百姓们的生活.”墨白提议道.正中墨契下怀.墨契笑道:“叔叔说的是.不能纸上谈兵.要多看多问.才能更进一步.”
“嗯.”墨白也沒有多废话了.直说.“我知道你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想出去就出去吧.我去后院.”
“是.叔叔.”墨契点头.在墨白转身的瞬间便奔向墨府大门.留下一阵疾风.
墨白转头看着墨契的背影.无奈的笑.然后摇摇头继续向后院走去.
墨契一出了墨府.就大口大口的呼吸.似乎墨府的空气就要污浊一些.比不得外面的清新.
在深吸了几十下之后.墨契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然后踏着欢快的脚步向集市走去.一边走一边看.觉得有趣的时候还会停下來问问价格.爽快的买下.
买东西的老婆婆见墨契出手大方.为人又爽快.便拉着墨契东问问西问问.最后才奔向主題.问:“不知公子可有家室.”
墨契红了脸颊.老婆婆见墨契沒有快速回答.便知墨契并沒有婚配.立刻开始夸赞她家的孙女有多么美丽娇艳.就比那涟漪公主差一点.又多么的温柔懂礼.也只是比涟漪公主差那么一丁点儿.
墨契无奈.便指着远方一个女子的背影说:“喂.等我啊.”然后落荒而逃.
“别跑啊.我家姑娘那真真是极好的.”老婆婆还在背后大喊.“别错过这么好的一段姻缘.错过了那真是可惜可叹啊.”
墨契又加快了速度.生怕老婆婆追上來似的.而原先随意指到的女子也转了头.容貌不算极致.但神色足够光采照人.眉目间的英气更让她显得明媚夺目.墨契一时竟然痴了.他很少看见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子.除了墨皇后如今便是眼前这个 女子了.
那女子见墨契大跨步的向她奔來.双眼也直勾勾的看着她.竟沒有惊慌大呼.而是灵敏的退后.并开口道:“墨契.”
声音比不得平常女子的婉转柔美.却如泉水一般清澈甘冽.墨契说不出话來.又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一个趔趄身体向前扑去.
那女子立刻伸手扶住墨契的手臂.让墨契免于狗吃屎的难堪.
墨契拉住女子的手.抬起头.看着女子紧紧抿住的唇.很明显.她是在克制笑意.
墨契愈发的慌乱.拉着女子的手就开始解释说:“我……你……”
女子沒有因为墨契沒有松开她的手而生气.而是大方的说:“墨契.我是容钰.还记得吗.上回梁太后摆宴时.我坐在涟漪公主身边.”
“记得.当然记得.但那时候坐的远.沒怎么看清你.”墨契说.“七八年沒见.你的变化虽然大.但轮廓我还记得.何况.你和容璧长得有几分相似.”
“你的变化很大.但我也记得你.” 容钰微微的挣扎了被墨契紧握在手中的手.墨契立刻松开手.不好意思的把双手放在背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容钰见墨契尴尬.便转移话題问:“我哥哥说你被关在墨府了.怎么还能够出府呢.莫不是偷偷跑出來的.”
“不是.是叔叔让我出來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墨契笑道.一只手习惯性的抓了抓脑袋.另一只手已经自然的放在身侧.
容钰这才噗呲的笑出了声.说:“果然.士别三日必当刮目相看.你都会用谚语了.我可记得你小时候.成语都常常用错呢.”
墨契自然的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说:“你竟然还记得.”
“都记得.”容钰沒有解释还记得什么.便问墨契.“你跑什么.后面有人追你吗.”
“沒有.”墨契摇头说.“就是有个老婆婆为我介绍她家的姑娘.我自然就跑了.”
容钰的眼神稍稍有些暗淡.然后笑道:“那女子与你无缘.谁叫她來晚了.你都有心上人了.”
“嗯.”墨契怪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心上人了.我都不记得了.”
容钰刚刚暗淡下去的眼神立刻明亮起來. 问:“你回京的时候不是和皇上说.你有心爱的人了吗.”
“啊.”墨契惊讶.解释说.“我不过随口敷衍.因为怕皇上下旨赐婚啊.容璧沒有告诉你真相吗.”
容钰惊讶.然后咬了咬唇.摇头说:“沒有.哥哥沒有告诉我.”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啦.他当然不会和你说.”墨契大大咧咧的说.然后指着一旁的摊子问.“刚刚多谢你了.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以此來答谢你.”
容钰想了想.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先欠着吧.等我想要了.你再送给我.如何.”
“好.”墨契回答的爽快.又问.“你是要去哪儿呢.我刚好无事.陪你逛逛行不行.”
“行啊.”容钰说.“我去南风阁.你愿不愿意來.”
墨契犹豫了.因为南风阁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他一个大男子.怎么好意思跟进去. 可刚刚又答应了容钰要一起去.如今倒进退两难了.
容钰见墨契犹豫不决.便笑道:“你若不愿意來便不來吧.來了也沒有关系.其实南风阁里平日也是有男子在的.他们都会特意去南风阁挑选上好的胭脂送给中意的女子.”
“我还以为只有女子会去胭脂水粉店呢.”墨契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上容钰.容钰也加快了步伐.就是为了配合默契已经成为习惯的大跨步.又兼墨契照顾她.才沒有落在后面.
南风阁很快就到了.里面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女子声音传來.有的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有的呢喃软语.酥软人心.有的清脆嘹亮.让人神怡.唯一沒有的就是如容钰一般刚柔并济的声音.
进了阁内.又是扑鼻的脂粉气味.里面确实有零零碎碎的男子散布在阁内.不断比较着手中的胭脂.挑选出最中意的胭脂水粉.送给心上人.
阁内并沒有因为墨契的出现而造成多大的喧哗.但有几个贵妇眼尖.认出了墨契的身份.上前盈盈拜道:“妾身拜见镇远侯.”
“不必多礼.”墨契立刻虚扶起她们.那些女子站直.扫了扫站在墨契身后的容钰.笑问:“这位是镇远侯拒绝皇上赐婚时所说的心上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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