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人爱马,马是他们不可或缺的家人一般,他们的仇恨似乎并不因为这马是尚明的而有所转移,眼神中竟对那马有些敬意地离去了。
他们默默地抬起尸体消失在夜色中,生怕自己不动手,饥饿的狼群会在夜晚处理完一切。无数亡魂在这片草原上绝望地盘旋着,他们中有中原人,也有并未被带走的胡人,皆是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而此时,牛头马面带着枷锁匆匆赶来。
四周的磷火闪动,那时狼群跳动的双眼,它们的身影穿过无数的灵魂,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地上的尸首,来回抢夺着一只断手,把长嘴探入肚中把肠子、内脏撒了一地,就连骨头也咬得“嘎嘣嘎嘣”作响。
狼群风卷残云般地将尸首吞噬个干净,舔着地上的残留的血迹,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狼群那似乎永远都填不饱的肚子促使他们向尚明围拢过来。
黑马急的赤红了眼,双蹄在空中狂乱地蹬着,先冲上来的几匹灰狼发出凄厉的惨叫,甩到了空中,它们柔软的腹部被坚硬马蹄登开了一个大口子,内脏流了一地。
浓浓的血腥味刺激着狼群的胃,它们竟转过身去争抢着啃食着同族的血肉,那几匹倒霉的大公狼还来不及叫唤上一声,就被啃食的只剩下副骨架子,透着惨白的光。
骏马盯着群狼复又围近,右蹄在地面前后摩擦着,压低了腰背,一副拼命的架势。狼王斜着眼觑着黑马,伸出血红的长舌,嘴角淌着腥臭的涎水,它卷起舌头舔舐了下嘴角的血迹,仰头发出一声长嚎,狼群回过头来,竖起耳朵跟着狼王,一步一回头地消失在一片夜色中。
那骏马垂下头来,肩胛上鲜血淋漓,被狼群撕扯的依稀可见雪白的骨头。它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尚明,来来回回几次,终于朝着来的方向迈开四蹄奔去。
方才那片阴冷黑暗已从尚明的双眼中退去,又重新泛起些明亮来。“我爹!你救过我爹,”尚明扭头望向长安的方向,“我却恨了这个草原整整六年!其实我早该明白的,我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们在草原安安分分,十几年来的相安无事,是我们的君王挑起的仇恨与杀戮,错的明明是我!”他紧握着双拳,眼中泛着红。
尚明苦笑着摇着头,乌雅盯着他痛苦的神色,很是不忍,把他搂入怀中,就像小时候她阿娘还在时做的那样,轻柔地说:“难受就哭吧,我现在看不见的……”
她记得自己难受时阿娘就是这么对她讲的,也许这也是她对娘亲唯一的回忆了。胸前的长袍渐渐湿润,风中隐隐传来尚明及其隐忍的抽泣声。
尚明的伤在乌雅的细心照料下,终于在又一个秋季痊愈了,除了身上几道狭长的疤痕,他又可以骑马习武了。
尚明的马术和剑术并不下顶尖的胡人战士,几个回合下来,竟是拿了个第一。乌雅的爹向来欣赏英勇善战的人,那次比赛后,他打心眼里喜欢尚明。整个族都接纳了这位新的成员,只有越灵仍是对他不理不睬,甚至是厌恶。
族长并不傻,他这双已经开始昏花的老眼却还并没有瞎、这两个小兔崽子的心思并没有逃过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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