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车间,周子敬发现身后只有万主任亦步亦趋紧紧相随,而那个齐伟却是不见了踪影。周子敬心中清楚也暗暗欣慰,这个老齐肯定是滞留在工人中间了解情况。老同志的经验有着纯熟的力度,一旦进入角色便显现出深厚的底蕴,看似随意实则有心,从工人中间了解的情况最真实,也最有分析和评判的价值。
周子敬没有等候齐伟,在郑天龙的陪伴下走回办公楼。
当周子敬步入会议室,看到满桌的水果和鲜花,不禁皱起眉头。
“老郑呵,我可要批评你了。”周子敬满脸不悦。
郑天龙笑脸相对:“你是领导,有错就批。”
周子敬指着桌面:“以后不许搞这一套,我们来又不是开茶话会,不必如此。”
郑天龙推托:“这都是下面人安排的,我也不知情呵。”
周子敬严肃道:“我已经立了规矩,今天也告知你,以后国资局的干部下企业,时间短一杯清茶;时间长一顿工作餐。从我这个局长做起,任何人不许破例。”
郑天龙讨了个没趣:“那我们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
万主任笑着圆场:“郑总是一番心意,周局长更是高风亮节,都是实情人。”
“咋个实情呀?”齐伟大步走进来,“假如明天老周不是这个局长了,看看谁还有这样的实情?”
“你这个老齐,还是快人快语。”郑天龙笑着嗔怪。
大家相继坐下,有人送来茶水。
周子敬面对郑天龙:“老郑呵,从车间情况看,你们的生产订单还是满充足嘛。”
“岂止是充足呀。”齐伟抢先说,“车间生产连轴转,完不成任务要重罚呢。”
郑天龙一脸苦笑:“我们也是闭着眼睛数胡子——瞎忙呀。”
“此话怎讲?”周子敬问。
郑天龙回答:“我们拼死拼活,仅仅是勉强维持企业的生存。”
“那你们肯定在产品营销上存在问题。”齐伟直戳软肋。
“别提产品营销。”郑天龙一脸委屈,“现在是市场经济,产品营销离不开请客送礼,还要拿回扣送红包,自从贺铮同志为此栽了跟头之后,谁还敢再步后尘?”
周子敬暗暗愤恨,这个郑天龙真是丧尽天良,当年据此陷害贺铮,今天又据此为自己开脱,一面铜锣两面敲,里里外外响当当。
“听说你们的产品营销一直是通过你弟弟的渠道?”周子敬不客气地直问。
“是呵。”郑天龙毫不回避,“还多亏了有我弟弟这个渠道,不然的话,企业早就倒闭关张了。”
这个郑天龙真是能够化被动为主动,不但没有丝毫的做贼心虚,而且反客为主,把这种暗渡陈仓的勾当说得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齐伟直言不讳:“先不说借用你弟弟的渠道是否得当,关键是你如何在产品价格上确保企业的利益?”
“这就是市场行为了。”郑天龙振振有词,“我弟弟的渠道也是企业,人家为我们销售产品,首先要确保人家的企业利益。这年头,都是利益交换嘛。”
“利益交换无可厚非,不过,你的这种做法可是有移花接木之嫌哟。”齐伟含沙射影。
“你老齐的说法很客观。”郑天龙一副坦荡的神情,“我知道我的做法好说不好听,抓不着狐狸还会弄得一身臊。但是,组织上把这么大的一个企业交给了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企业走进死胡同。为了企业的生存,这是唯一的出路。”
“营销费用问题不必小题大做,没那么严重。”周子敬举重若轻,“你们企业打个报告,我批一下,作个备案,严格掌控就可以了。”
郑天龙倒打一耙:“要是早有这种说法,我们何必委曲求全,贺铮同志也不会吃官司了。”
这个郑天龙真是巧舌如簧,还道貌岸然为贺铮打抱不平。
“说起贺铮同志的事情,我要向你们有个交代。”周子敬干脆借题发挥,“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省高法正在复查这个案子。你在座的都是知情人,需要的时候,你们必须实事求是地提供真实情况。”
齐伟故意表态:“这个案子,我有发言权。”
万主任无言点头。
郑天龙却是暗吃一惊。
周子敬转开话题:“老郑呵,你的企业生产任务这么紧张,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职工下岗呀?”
“这也是没有办法呀。”郑天龙又是一脸苦笑,“咱们国营企业原有的那些职工,个人费用高,工作效率低,一个人拿三个人的钱,却是三个人干一个人的活,这笔账谁都算得明白。为了维持企业生存,不得不采取减员增效的措施。”
这个郑天龙真是一肚子歪理邪说,不但没有丝毫的愧疚,而且还说得理所当然。
“账不能那么算。”周子敬反驳说,“我们是国营企业,国有资产就是人民的资产,有着承载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责任,不能无情地剥夺这种权益。”
郑天龙表现出无奈:“要怪就怪市场经济无情。”
周子敬不予深究,又转开话题:“你老郑讲讲现在的职工情况,主要是劳动时间和工资收入。”
“我替郑总回答吧。”齐伟抢过话题,“目前中纺的车间生产实行的是三班二运转,工人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每周工作六十小时,职工平均月收入五百元,没有加班费和任何其它形式的补助。”
周子敬十分惊诧:“老郑,老齐讲的是事实么?”
郑天龙怨恨地瞪了齐伟一眼,认可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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