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萧遥的声音太低太小,渺渺听得不真切。
不过这样的话,萧遥是不会说第二遍的。
“没什么,我是说你呀,吃过了大亏,怎么却不长智慧呢?”啪的一声,萧遥落下一子,竟然让他解开了困局。
别人都说恋爱中的人会变笨,但此人棋艺一点都没退步嘛。
噢,好像记漏了个字,应该是恋爱中的女人会变笨,不包括男人。
“什么大亏什么智慧啊?别拐弯抹角了,我在问徐皇后的事情呢。”
“我就是在说徐皇后的事情啊。”
“好,说吧。”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弈棋,那一心二用的本事不相上下。
“在还没有看清你姐姐花翩翩的真面目之前,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对我挺好的呀,不然我也不会如此相信她。”刚一回答完,渺渺便突然有所悟了,“你的意思是,徐皇后所表现出来的好,其实是不坏好意?”
“聪明。”
“可这我就不明白了,你明明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自己膝下也有皇子,可她却不断游说陛下封你为亲王,这对她有何好处呢?她把你推上高位,不就等于变相的给她自己的儿子增加威胁?这怎么算,她都无利可图的呀。”
萧遥抬眼笑了笑,开始对渺渺分析这事情的关键。
这要从徐皇后那个不怎么成材的儿子说起。
徐皇后只有一个亲生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大皇子萧逸。
作为长嫡子的萧逸,从小便被众人认定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惠文帝是这么认为的,皇后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以对他的培养犹为严格。
然而,这样的环境让他的内心牢牢的种下了“自己定是未来天子”的意识,导致他越发的狂妄自大不可一世,做坏事有恃无恐横行霸道,做大事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句到底便是此人难成大器。
关于他的种种行径,惠文帝自是心中有数,他又怎会愿意把江山交给这样的儿子呢?于是册立太子一事,一拖便拖到如今萧逸已年近三十,却仍未有动静。
不过这也不代表萧逸就没有机会了,因为虽然惠文帝迟迟没有立他为太子,但同时也没有册立其他皇子,所以说,惠文帝其实还在一直给机会萧逸的,而萧逸随着年纪的增长,开始看出了危机,又在徐皇后的鞭策下,猖狂的个性似乎都有所收敛了。
但坏事做少了,不代表就能当大任,虽然他的表现是明显正派了,但才智这方面是很难后天补救的,正如一只猪,不管如何改变也改变不了它是一只猪的事实,当然,这说法是夸张了,但道理是一样的,萧逸天生并不算聪明机灵,加上少年时没有好好学习治国之道,当派上用场的时候,自然是拿不出手。
只是日子一晃一晃再一晃,便是十年十年又十年,三十年快过去了,惠文帝自觉也老了,总不可能继续等他一个又一个的十年,于是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惠文帝决定尽快立下太子。
但他越想尽快了结这事便越犹豫,想立萧逸,又觉得他能力不足,不立萧逸,似乎也有不妥,毕竟他的进步有目共睹,而关键是眼下的其他皇子也没见得有多出色,天资不错的萧遥又在中原被逼成了痴傻,想想最后还是要立萧逸的,只是一想到要将江山交到萧逸手上,便会有种心惊肉跳的危险感。
于是这事又被惠文帝内心的矛盾小拖了一把。
但尽管惠文帝尚未有最后定论,不过他表扬萧逸的长进却是越发频密了,这无疑是给了萧逸和徐皇后大大的暗示。
而当徐皇后打听到册立太子的圣旨已经拟好,并且上面的名字是萧逸后,她的心才终于定下来。
她所期盼的一天终于来了,只差那道圣旨没到手而已。
说到这里,重点就来了。
重点便是,恰恰在这关键时刻——
萧遥回来了。
萧遥十分健康正常的回来了。
萧遥十分健康正常的带着惠文帝要找的人回来了。
徐皇后内心顿时不安,毕竟圣旨没到手,依然会有变数。
她看出萧遥的归来严重阻碍了萧逸的成皇之路,皆因她深知萧遥从小便聪慧过人,深得惠文帝欢心,但那时候萧遥尚年轻,又排行第六,其母妃也没有朝廷力量撑腰,所以不管是论长幼有序还是拼权力大小,太子那位置怎么数也轮不到萧遥,徐皇后也自然不会把萧遥放在眼里。
可俗语有云,计划赶不上变化,何况过了那么多年?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首先,萧遥在中原的质子生涯让惠文帝这个做父亲的一直心存愧疚。
当时边疆正好有战事,玄月国处于下风,若要停战,便要答应中原以萧遥作质子,惠文帝虽不愿,但两两相害取其轻,最终选择弃儿子而保江山,后来知道儿子被逼得痴傻,内疚感更提升了不少,如今虽得知其痴傻乃是假的,但儿子能有幸归来便是上天恩赐,他会因内疚而作出补偿也是情理之中的。
再者,萧遥还准备迎娶沁妃的女儿花渺渺为妻。
沁妃是惠文帝一生最爱的女子,纵容她已身死,但惠文帝却从未忘却,这份深情是众所皆知的,渺渺作为沁妃的女儿出现,惠文帝正好能把对沁妃的宠爱投射到她身上,萧遥这么一娶,就等于娶了个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回家。
种种优势一叠加,萧遥成为太子的可能性便直线飙升,严重威胁到萧逸。
徐皇后开始着急了,但着急之余也很快想到了对策:虽然没有办法把萧逸一下子塑造成帝王之才,但总可以把有帝王之才的对手拉下来。
只要把绊脚石都做掉,那么即便萧逸并不是最理想的人选,惠文帝还是会顾及皇族血统而把帝位传给他的。
好,说了那么多,以上这些是重点吗?当然是重点。
这跟徐皇后极力把萧遥推上亲王之位有关系?这关系可大了。
因为在玄月国,皇叔或皇子一旦被封了亲王,就要到封地去,没有皇上的圣旨,不得离开封地。这规矩其实是开国皇帝为了防止皇室内乱兄弟相残而定的。
在前几代,大部分皇子都是在太子人选定下来,甚至是太子登基之后才陆续封王的,当然也有一些是早早就封王的,但那些通常是因为种种原因,早就被皇帝列入黑名单的皇子,也即他们是绝不会被选为太子。
换句话说,被封了亲王,就意味着失去了被封太子的资格。
徐皇后努力游说惠文帝,是想试探惠文帝的心思。
如果惠文帝不改变决定,坚持立萧逸为太子的话,那么封萧遥为亲王便是迟早的事,她此时提出,惠文帝该不会反对,正好也能趁早将萧遥从皇宫里踢走。
如果惠文帝不封萧遥为亲王,那便意味着君心有变,萧逸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而正好惠文帝的决定便是这个,这对徐皇后是莫大的打击。
渺渺听完这么一番分析,略讽刺的轻笑道:“哟,原来你是如此有出息,竟能成为太子人选的大热了?”
“你这语气就不对了,我能入得了父皇的眼,不就代表着你有眼光?”某某自大狂在变相表扬自己的同时,不忘臭美的撩了撩头发,“你该表现出欢喜和兴奋才对。”
“哦,那就是说你也有意坐上这位置?”此问题相对严肃了。
萧遥摇了摇头:“我倒是希望只顶一个亲王的虚衔,抛却朝廷政事前往封地,看你抚琴曼舞,共你弈棋赏花,过闲散逍遥快活自在的日子。”
渺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父皇果然没替你取错名字,萧遥,就爱逍遥。”
“这名字是母妃取的。”提起母妃,萧遥不自觉神色黯了黯,也竟忽略了渺渺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继续道:“母妃并非爱争权之人,也自知没有这个能力,我排行第六,前面五个都是哥哥,是以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会有机会继承帝位,也因此在我一生下来,她便只求我一生活得自在逍遥。”顿了顿,笑了笑,“母妃的想法自然是会影响到我,是以一直以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渺渺又道:“但如果你无心太子之位,何以又会去了解徐皇后和大皇子的种种心思?”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虽无心太子之位,不代表别人便会给我安稳,了解大局知己知彼以作自保还是必须的。”萧遥的眼光又柔了柔,“何况我现在已是有妻室的人了,自己糊里糊涂不要紧,但总不能傻乎乎的任由妻子置身危险中而不自知。”
“好吧,不得不承认,我的眼光委实好。”越发的觉得自己选对夫君了,“才回来多久啊?事情都被你从头到脚了解透彻了,难怪徐皇后会忌惮你。”
“自然不是我回来之后才了解的,前段日子是我让小马先回来的。”
小马,那个在中原一直照顾着萧遥的老太监,渺渺自然是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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