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留下一张药方后,飘然离去。这头的张德来却抓着药方暗自盘算起这汤药钱该从何处寻。一会儿后,他终是摇了摇头。一切还是等明日王妃回府再做打算。好在老者提点到王爷的病虽是虚耗身体,但毒不足致命。张德来方才是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不然前几日看王爷的光景竟似没几日活头。
一夜无话,第二日,张德来整日守在府门口等着王妃回府。但一直到日薄西山,也没见王妃身影。倒是柳直打发了一个小厮送药来了。看样子昨夜老者回到柳直身边又将药方给了柳直一份,柳直也算是耿直之人,帮人帮到底。张德来拿着药边往膳房走,半路碰见了书童张江。张江是张德来之子,和张甬父子相同,都是随父为家奴。张江的母亲,在长安时就逃出了坐落长安正儿八经的灏晟王府。现在这吉州灏晟王府只是个行府。地方不大,加之灏晟王这几年清简,整个府中统共只有张德来父子和灏晟王与王妃四人,他父子二人又是马夫又是厨子即要值夜还要守门。一府上下当真是主有情仆有义。张江见了张德来,赶忙上前道:“父亲,王爷正让我来寻你呢。你赶紧去。”张德来点了点头,把药交到儿子手中,嘱咐他煎药的火候和分量便让张江去膳房煎药了,自己则往内院走去。
内院卧房内,张德来见了坐在书桌前的张亦尘,心中暗道王爷今日气色不错。忙上前见礼。张亦尘见老管家来了,放下手中书卷便问道:“德来叔你这两日看见樱莲了吗?”原来,张亦尘因病和赞普桑瑛分院而居,此时并不知晓赞普桑瑛离府之事。张德来略一踟蹰,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了张亦尘知晓。张亦尘握拳于嘴边咳了两声,道:“前日出府,到武林城的话,来回只需两日脚程,怎么现在还没回府呢。”张德来轻笑一声对张亦尘解释道:“王爷,咱们府里那匹马你也知道,所以脚程慢点也是正常。再等一日吧,明日王妃兴许就回来了。”张亦尘一想自家府上的驽马,确实不堪长途奔波,当下便也释然。只是心中对赞普桑瑛变卖陪嫁首饰不是很舒服。张德来接着道:“王爷,可还记得昨夜我那同乡。”“喔,你是说那个老坐馆。”“正是正是,他昨夜胡乱写了张方子,我见他也有几分把握,方子上的药材也不甚名贵,就去试着抓了一服。让张江熬着呢,等会儿拿来让您试试?”张亦尘眉头一挑,昨日那老者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药铺的坐馆,但既然张德来开口,想必是不想让自己太过追究那人来历。故点头道:“那就试试吧。”张德来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张江便端着碗汤药走了进来,将汤药放在了张亦尘手边。张亦尘抬头见是张江,对他略微一笑,端起碗便喝完了。张江是个憨厚的汉子,听得父亲说起昨夜那个神医的手段,对神医的药方更是深信不疑,见王爷服下药后,憨厚的笑了笑,端起空碗便出去了。
转眼一日已过,那老者的方子已然见效。虽是方子过烈,让张亦尘呕了一晚直到天蒙蒙亮才睡下。但醒转之后一身竟是松快无比,前几日一日不如一日的身体也不再有病感缠身。张亦尘对张德来的那位同乡的来历更是有些许兴趣了。但这日,赞普桑瑛却还未回府。张亦尘心内有些忐忑,但张德来一直安慰他,只当是驽马不宜久奔,所以赞普桑瑛心疼马匹就多让马休息了几回。其实张德来心内也有些嘀咕,武林城回吉州的路程再远,就是步行两日也该到了。但为了让主子病体宽慰一点,还是一直劝慰着张亦尘。
又过一日,张亦尘昨日服了两剂药后又更精神了一点。这日主仆三人一起坐在府门后小亭内,从早至晚。赞普桑瑛竟是还未回府。这下张亦尘心内已经不再侥幸,妻子怎么说也是番人儿女,就算再不善骑,拉着马也该走到了。定是路途之上出了何等变故。
一念及此,顾不得张德来父子规劝,当夜便要步行往武林山方向寻人。张德来父子好歹是拉住了病未痊愈的王爷,由张江去寻王妃。
张江背起简单包裹,带上父亲塞给的五个馒头和几枚铜板,回头对着王爷和父亲憨厚的笑了笑迎着落日就上路了。
几日前入夜时分,武卫山中,那户赞普桑瑛当日借住的房舍内。此时坐着两个彪形大汉,两人相貌七八分相似,皆是耳小眼垂。不似正经山里人家。二人面前的桌上,满满一桌山珍野味和几坛老酒。此时的两人皆是喝得烂醉,扯起了当年二人于江里凿船捞货的行当。却没注意到,离二人所在屋子的侧前方柴房里悄然窜出一道灵珑幼小的身躯,正要悄然推开栅栏。谁料那屋内二人中的一个人恰好抬头望向屋外,一眼便看见了那道身影。当即站起大吼道:“谁在那里。”另外一人顺着站起之人的目光,也是看见了那道身影。也是迅速起身,两人对望一眼脚底运劲,一步就跨出了屋门。那道身影被背后一身大吼震了下,也不敢回头,也不用管推开栅栏声响,用力一推,马上窜入了山林里。身后两个彪形大汉又对望了一眼,一身酒皆是醒了大半,其中一人道:“我往东边往山下搜,你从西边往山下搜,若是不见人,那就从山下再往回搜到山顶。去!”另外一人闻言也不答话,立刻就往西边下山道路奔去。出声之人也赶忙往东边下山道路赶去。
原来,这两人,就是那曦江王手下黑衣人口中的聂龙聂虎两兄弟,而那个窜出柴房的身影,正是赞普桑瑛借住之屋的小主人,这户樵夫夫妇的小女儿梁跳跳。那晚六人欲来绑人之时听见的响动,正是梁跳跳半夜起夜时的声响。故而六人只当那屋内夫妇二人惊醒,方才下了狠手,这一切却被解手回来的梁跳跳全部撞见。直到六人离去,梁跳跳才回到父母屋内,谁知只能看见两具冰冷的尸首,自此阴阳永隔。梁跳跳到底是十来岁的女儿家,见父母被杀,也没有立即下山报官,而是抱着父母的尸首哭了又哭,终是哭晕了过去。悠悠醒转来之后腹中空空,正要进柴房寻点吃食。恰在这时,夜里那六人又来到此处。梁跳跳不敢出声,赶紧在柴房找起藏身之所。好在梁樵夫平日就有酿果子酒的习惯,柴房里的柴堆下就是一个小窖。梁跳跳赶忙藏身进去。这一藏就是几个时辰,好在是留下之人只有二人。这两人将六人带来吃食酒水一应拆包享受起来。梁跳跳就是听得二人喝酒声响渐弱,才猜想两人是吃醉了酒,方才敢跃身出来逃走。
这头,聂龙聂虎两兄弟分两路急寻直下。奈何梁跳跳本就是山里人兼之人小体瘦,虽然不曾习武但在山内东跑西窜却比聂龙聂虎两个练家子更快。奔逃之时慌不择路从小又鲜少跟着父亲下山,也不知所走是何方向,更不知市镇在何方,只是一路奔逃,躲过大路,专走小径,饿了就食野果,累了就藏在树洞里睡。这么走了几日,一身衣服早已被荆棘柳条割得凌乱,人也脏兮兮的。
这天,张江刚进武卫山不到半日。因沿途询问茶肆驿站人家是否见过赞普桑瑛。所以走路极慢,四处找寻人烟。刚好听见了身旁灌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初听以为是山内猛兽,张江附耳再细细一听,悉悉索索的声响中还伴着布料被藤条扯碎的声音,并传来女孩儿小声的痛叫。张江还当有人掉进了荆棘林,赶忙拨开路边灌木往发声之处去救人。哪知拨开灌木后没走两步,从林子深处窜出了一个穿着麻鞋,一身破烂衣裳,头发杂乱但眼神明亮的小姑娘。张江见她这身打扮,只当这小姑娘是在山里迷了路才会沦落至此。赶忙道:“丫头,别怕,你找着路了,路就在我身后,到我这来,我带你回家。”说罢憨厚一笑。梁跳跳一听说回家二字,再一想自己家里,父母都已经被歹人害了性命,顿时站住了,头一抬就不管不顾的开始嚎啕大哭。张江赶忙上前,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她,“丫头先别哭了,大叔这里有馒头,饿了吧,赶紧吃。吃完大叔带你去前面村里,让里长带你到府衙帮你寻你家乡。”梁跳跳接过馒头,和着刚才哭的激烈时流的眼泪鼻涕一起吃进嘴里。边吃边说:“不要,不要回家。家里住着坏人。爹娘都让坏人害死了。”张江听了之后一惊,竟是有命案。赶忙抱起梁跳跳问道:“你可莫要撒谎啊。害你爹娘性命的人还住在你家?”张江疑问道。梁跳跳见张江不相信她,挣开张江的怀里就要接着往山里跑,张江赶忙拉住她说道:“好,那咱们去报官,叔叔带你去衙门找捕快抓坏人给你爹娘报仇。”说罢又是憨厚一笑。梁跳跳听完后,回头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张江,张江坚定的对她点了点头。梁跳跳这才跟着张江回到了大路。
张江本是要从武卫山东侧山脚一路寻访的,但半路杀出个梁跳跳,只好往回走到最近的县府,找衙门报官。且不说梁跳跳说的是真是假。就是要帮梁跳跳寻着家乡也还是要到县衙找官差。故而张江拉着梁跳跳的小手两个人一大一小,往张江来时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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