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望了一眼雁,唇齿微动,却不见发声。不一会,便提着聂龙往这山巅另一端一处大石上站定。和雁所站之石少说离了有四五十丈,黑衣人方才扔下聂龙说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若和你兄弟所述不符,两人各割一两肉。”聂龙整个人顿时瘫倒,四五十丈,连望都很难望到,如果不说实话,难道要被眼前这人一刀刀凌迟到死。一念及此,聂龙脸色一变,竟是要咬舌自尽。黑衣人露出面具的那半张脸似哭似笑,只是望着聂龙并不阻拦。聂龙刚要将舌端狠狠下口之时,猛然发觉,自己的唇齿竟然一股酸意泛上,牙齿连用劲都做不到。黑衣人见他一脸惊吓,这才开口道:“你和你兄弟是什么人?”聂龙抬头一望黑衣人已经开始出题,浑身惊出几两汗,虽然齿间无法用劲,但是舌间喉头说话却运转自如。赶忙开口道:“我叫聂龙,我弟弟叫聂虎。我们都是武林城人士。”黑衣人见他回答后,微微动唇,竟然是在和那端那个长衫年轻人密音对谈。盏茶之后,黑衣人脸露笑意道:“还挺老实。第二个问题,你们受谁指使住在那小屋里掩人耳目?”聂龙心内一时急了,说出黑衣人呢,还是说出曦江王张亦括呢。半晌,他还是赌了一把说道:“是‘沉江蛟’段贺。”说罢心内无比忐忑,生怕弟弟说出了曦江王,不但被得知幕后老板,还要忍受割肉之痛。好在,黑衣人半晌后望向他时的眼神更加柔和。接着便问道:“那么,你们总共几人,为何要绑走在梁樵夫家借宿的一位姑娘。是受人指使,还是你们胆大包天。”聂龙几欲崩溃,还是没能忍住,一股脑全都说出了:“求前辈放了我们兄弟俩,我说,我什么都说,是曦江王让段贺找上我们几人去绑那女子的。我们都是普通江湖混混,整日跟着曦江王有酒有肉,也就偶尔会帮他掳几个姿色美艳的女子供王爷赏用。我们那晚连段贺总共六人动手。求求前辈开恩啊,我们兄弟也是受人指使,求求两位前辈饶命啊。”说罢,还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直磕头。黑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密音传给雁对质。不消片刻,只见那头聂虎也是挣扎着起身跪在雁身前嘴里说着什么。几息后,黑衣人便道:“看你们兄弟两倒也实诚,这样吧,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不杀你们。把那日其余四人姓名都念出来就可以了。”聂龙一听如此简单,赶忙一五一十的将当日其余四人的名字一一念出。黑衣人这回没有再密音让雁找聂虎对质了,而是直接提着聂龙又掠回雁所在那块巨石。对着雁略一点头。而后折身下山了,留下了一脸冷漠的雁看着眼前这两兄弟。聂龙一脸惊喜对着聂虎道:“咱们死不了了,那前辈答应了不杀你我二人。”背后的雁却轻声一笑,:“他说不杀,我可没说。”聂龙一脸惊愕的回头要望向一身长衫的雁,却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是看到了雁的鞋子。一旁的聂虎大声怒吼道:“哥。。。哥啊,啊,啊。”接着,眼前一黑,便结束了他久经孽障的此生。
武林城,离城外三四里的一条小河,本没有名字,自古时江南有了青楼之后,便被叫做胭脂河了。
临河一艘画舫,卸下那半张鬼神面具的黑衣人一脸刚毅,少了些神鬼莫测的气势,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气息。坐在他身前的,正是和他一同出外办差的同伴‘雁’。两人静静看了半晌窗外的胭红柳绿,雁回身道:“雀,今日那两兄弟其实不宜这么快解决。”原来这原本带着半张鬼神面具的男人唤作‘雀’。雀依然凝视窗外道:“今日二人已被惊动,想不杀都难。不如死了干净。不过那处农舍还是要盯着,今天的事知道的人虽然死得差不多了,但是难保那两人同伙不会去探望。我去一趟那边衙门封了那几个活下来的捕快的嘴,之后我会去那农舍静候那二人同伙。雁你回一趟阁内,这差事牵连亲王,没有阁主额准差事不好办。”雁听得雀说完之后,略微一点头就开了门走了。雀回身看了一眼雁的背影,拿起桌上半杯茶水一口抿完,跟着也离开了。
第二日,吉州灏晟王府,府内只剩张德来张江二人,正在膳房低声揣测灏晟王张亦尘一夜未归的去处。王府大门传来一阵低沉的叩门声,父子二人对望一眼,赶忙去开门。张江推开府门,正见着一夜未归的王爷,看他脸色似乎一夜未眠,身后跟着四道高矮不一的劲装身影。张江赶忙让过王爷入府关了府门,张德来见是王爷回府,赶忙上来絮叨道:“王爷你可真急坏我们了,虽然事情不顺,可是您要先看好自己的身子啊。可别再病倒了。”言语中关怀之情表露无遗。张江也是笨拙的站在一旁憨笑。张亦尘本是一双空洞的眼睛见了自家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后,这才有些许回神,侧过头,对张德来和张江牵强的扯起了一个笑容回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已经修养好了。你们忙你们的事去吧,等会儿有人带拜帖来府上的话直接带到内院。”吩咐完,带着那四个劲装人物径自奔了内院书房。
张德来和张江又对望了一眼,深知这个主子心里的事从来不会在嘴上说出来。平日里对王妃也是少有温言蜜语,但跟了主上这么久的二人自然看得出来王爷对王妃是日久生情,虽然开始和亲时王爷和王妃时常闹点变扭,有几次还当着下人的面冷言相对。但几年相处下来,夫妻二人间的感情却逐渐融洽,正是郎情妾意的时候,又出了这等事。父子二人都不知该如何劝解主子。只得各自去忙王府日常的活计了。
这头,王府内院院门紧闭,书房内,刚才还看似脚步踉跄的灏晟王一关上门,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龙行虎步至书房主位坐下,抬眼望着墙上一幅王妃赞普桑瑛的春日赏月仕女图。那是第一次见赞普桑瑛时为表自己对赞普桑瑛的赞赏,画给吐蕃王欣赏的。后来被当做嫁妆送还给了张亦尘。张亦尘望着画眼神迷蒙了一阵,接着目光如炬的从画上移开,盯着背手站于身前的四个人,问道:“你们可知道,我今日,为何要用你们?”四人皆昂首挺胸目光平稳齐声道:“主母蒙难,属下为主上分忧而来。”“分忧?”张亦尘略有些嘲讽的低声说了一句,接着说道:“我藏了你们这么久,如果为这事动用你们,你们是看不起我张亦尘还是看不起你们自己。”四人一听,赶忙单膝跪下,为首一个一身暗红色劲装的粗犷男子低头沉声道:“让主上蒙羞了。我等乃是主上袖口藏得最深的刃,必定一击即杀。只是属下愚钝,不解主上为何起用我等。”说罢头埋得更深了。张亦尘嘴角一牵。漠然道:“你们这些年遁世于野,每年至少杀一个成名江湖高手。你们可知,杀是何道。”为首的大汉思索一番后回答道:“杀为不杀,以杀止他人杀己。”张亦尘的表情愈发冷峻,轻骂了一声废物,也便不再与这四人纠缠,任由他们四人跪着,自己则侧着头又开始欣赏起墙上的仕女图。就这样,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一阵敲门声自院外传来。张亦尘低头正见暗红色劲装大汉抬头似询问般的眼神,略一挥手,大汉起身便去开门了。待在进屋时,大汉的身前多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模样的人,那少年进得书房后,完全没理会还跪在地上的三人,走至张亦尘身前站定。开口道:“皇兄,多年未见。”来人,就是后世‘智匠’张亦凡。张亦尘见自己这个胞弟张口客套,却并没有与其客套,而是开口便问道:“如今‘势’如何?”张亦凡虽是年轻,但举止沉稳,掏出腰间挂着的折扇,于手上把玩,沉吟片刻道:“你这边,事虽出于武卫山,但症结必定在武林城与吉州府其中一点。以你的手段,吉州府这几年间,怕是节度使大人打了几个饱嗝你都知晓,不大可能。那便只能是武林城,事出城中,离烟花之地尚有距离,况且就我所知,江南青楼画舫从不会绑人沽价。那对手十有**只能是临时起意。又在城中,又在光天化日,敢临时起意继而跟至山中动手,绝不会是江湖强人。对手却又是可以操控一些个江湖人物,做到这等境界。富商巨贾有五卫之狼卫护戍,即便起意。五卫任何一人都认得皇家所有面孔,绝不会坐视不理。那便只剩几种人,青年小吏大吏衙内天家亲眷。三者得其一,又与江湖人士过从甚密者,便是了。至于太子,我看他那里最先要被老头敲打,最近不会有事。”
张亦尘听罢,细细思索后,又问道:“那人呢,是死是活?”张亦凡摇摇头,说道:“痕迹过少,难以推敲。”张亦尘偏头对着尚跪着的三人和立于张亦凡身后的领头大汉道:“听明白了没有。”领头大汉低首道:“明白。”张亦尘令道:“去吧。武林城江湖人士的确多如过江之鲫。你们四人都去。豹尾巴的差事我给你们说过吧。就照他们那么办。”四人沉首领命后正待离开。张亦凡摸了摸扇骨,出声拦下。接着道:“城内一人足矣,城外多留心入得青楼画舫面无波澜的人物。见到后记下样貌,万万不可尾随。切记切记。去吧。”四人这才抱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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