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王子的偶遇之后,亚尔总算是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菲尔多的大城门,走了没几步却碰到了往城外赶去的雾夏。二人就像是饿极的猫狗一见面便吵开了锅,争得面红耳赤。亚尔似乎成了理亏的一方,在争吵中并没有取得优势。
幸好由于时间较晚,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否则二人争吵的激烈程度绝对会被误认为是情侣或者世仇之间的火拼。
而争吵的内容简单来讲就是雾夏认为亚尔不该把这块名贵宝石的事情给揽下来,因为这东西迟早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亚尔则认为就算拿刀砍了他也要把这颗宝石给保留住,因为有这东西后半辈子的吃喝基本就不愁了。
当亚尔到了菲尔多城的城门附近时,身在银区的雾夏就已经在脑海中得知了签云王子那情理之外的馈赠,心里也感到了一阵难得的恶寒。即使亚尔当时没有明白过来,聪慧如她也早已摸清了汉斯心里的那些算盘。
但是让她最担心的就是亚尔已经明白了汉斯的想法,却还是要坚持保留这宝石。后者愚蠢明确且简单的理由,就是作为人类应有的贪心而已。
“亚尔,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还不还这宝石?”
“不还,这可是我拼了半条命保下来的。”亚尔将匕首攥紧在手里护在胸口,在雾夏锐利的目光中缓缓后退。
雾夏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指着少年的鼻子喊道:“你难道不明白吗?那个混蛋把这害人的东西给了你,你还认为是件好事?这东西不是普通民众能够保有的!”
“哦,我早已不是普通的民众了。”
亚尔甩开抓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扔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独自绕开雾夏走向选拔竞技场的方向。黑发女孩被气得在原地跺脚,看着亚尔的背影咬着牙齿。
她不明白亚尔是受了什么刺激,之前虽说也是这么个贪财的性格,但是在金子面前好歹能够保持冷静。这次他却为了这块宝石而失去了理智,看来王子的泼脏水计划正巧适合亚尔这毫无顾虑的性子。
雾夏面露无奈的叹了口气,也随着亚尔往银区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空荡荡的道路中回响着清晰的脚步声。
……
到了竞技场中的住处,亚尔将外衣和锁子甲脱下扔在椅子的靠背上,然后借助灯光观察起自己锁骨位置的伤口来。这一刀是擦着链甲的边缘划过的,所以伤口虽然很疼但却不算很深。他从房间角落的橡木柜子里拿出刀伤药和绷带,开始自己处理伤口。
明天还要去和那些参选骑士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亚尔绑好了绷带,目光也移到了那把匕首上。
“这东西……”
雾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边,神情冷漠的看着亚尔。她知道亚尔的肩膀处负了伤,但却不知道受伤的原因和经过。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锁骨附近的伤口很可能会影响到他明天在赛场上的发挥。而且今天自己得知了赛程安排之后,这家伙的希望也更加渺茫了。
如果他知道了明天的对手是谁,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自己在今天下午他刚离开不一会儿的时候就接到了通知,亚尔明天上午要和一位受到惩罚被迫加赛的骑士进行比试。对方的名字还不清楚,不过这种情况下是很好推测出对方真实身份的。
但问题就是目前能推测出来的那几个人都比亚尔强了好几条街,真的告诉他这条消息的话,恐怕就凭亚尔这过街老鼠般的意志会被吓得直接跑路。
“喂,我说……”
雾夏闻言停止自己混乱的思考并抬头看去,发现亚尔不再看那把匕首了。灰发小子的内心似乎很混乱,连自己都没办法分辨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了?”
“你不觉得我们都很可怜么?”
雾夏一皱眉头,她基本知道亚尔要说什么了。
“关于来历不明?”
“对,这一点我想了很久。”亚尔说着,把匕首扔到了床垫的另一端,“我从记事开始就不知道自己的姓,而你虽然知道自己的全名,却不知道身上的诡异能力来源于哪里。”
雾夏哼了一声,然后用轻蔑至极的口气说道:“这又有什么关系,人活在现在和将来。过去已经被遗忘的事情也没必要想起来,就算想起来又没有什么用。”
亚尔一撇嘴,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块宝石上:“谁说没用的,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身上的古怪能力从何而来么?如果这些关乎到自身具体利益的事情不搞清楚的话,那不就是活的不明不白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想到这些的?”
亚尔被雾夏这么一问,脑海中便无端的闪过了几个熟悉的画面。第一次面见国王时对方古怪的要求,王子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龙骑士们奇怪的眼光和克拉克意外的手下留情,这些奇怪的事情想必都是有原因的。
而雾夏身上的谜团也不在少数。
母亲和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销声匿迹呢?雾夏又是为什么被关在那幅画的背后呢?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说自己很眼熟,而自己身上血液的用处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
等比试结束之后,就去探求事情的真相吧。
“你所担心的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
“该死,我又忘了你能看透想法。”
雾夏叹了口气躺倒在沙发上,然后闭着眼睛说道:“说实话,你根本不必向我隐瞒什么。因为这些事情我早晚要去查证的,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而已。今天你走之后来了两批访客,被我打发回去了。”
“都是什么人啊?”
“龙骑士**来找我的人,说什么要我去他们那里一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雾夏仍然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把自己的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往松软沙发的更深处挤了挤。
“你没有跟他们去么?”
“没有,我打算明天等你比试完了之后再去。”
“你本可以和他们去的,反正今天下午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行程。”亚尔说着便把床头摇曳的烛火吹灭,闭目仔细听着远处传来的嘈杂吵闹声。
雾夏似乎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将脸冲向沙发的靠背方向,含糊不清的说道:“还有一批人,是来通知明天赛程的。”
“无论如何我也要赢,赢过了这一场基本就可以确定进入复选了吧?”亚尔轻抚着自己缠在肩膀处的绷带,低声说道,“你也知道,成为骑士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雾夏闻言又把身子转了过来,凝视着黑暗中亚尔模糊的侧颜,说道:“我明白……你的目标只有复仇,将克拉克的尸体踩在脚下。”
“而成为骑士只是简单的跳板,我们达成共识了。”
两个人在昏暗的房间中对望一眼,同时长出了口气。
“外面的星空很漂亮啊。”
亚尔看着自己扔在椅背上的链甲和落在地上的斧刃,对沉默之后突然发声的雾夏说道:“等我成为了出名的骑士,就带你去泛乎斯山脉的最高峰看星星,怎么样啊?”
“好好好,都听骑士大人您的,到时候能看到罕见的流星就更好了。”雾夏说着,眼睛却盯着窗外的星星,瞳孔中似乎闪烁着不一样的神采。
……
清晨,毫无规律可言的鸟鸣将浅眠中的亚尔吵醒。
他睁开眼睛时发现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从床上狼狈地爬起来,亚尔发现自己锁骨上的伤口还是没有任何好转,甚至因为昨晚半宿的压迫而变得更加严重了,不过幸好疼痛还是能够忍受的程度。
亚尔四处瞄了两眼,发现桌上多出了一个方形的盘子。自己昨晚快要天亮了才睡着,现在脑袋还是混沌一片。雾夏没有叫自己起来,想必现在还不到比试的时间。
向窗外望去,太阳柔和的光线已经越过街对面的屋檐,不过看上去时间应该还算是早上,不超过九点这样吧。亚尔打了个哈欠并将自己的胳膊腰椎扭得咯咯作响,然后开始寻找那把贵重的匕首。
找来找去,最后还是落在了床底。自己昨晚明明把这东西扔到了床尾,怎么就掉到床底下了呢?亚尔把匕首平放在手心上,将宝石上面落下的灰尘吹掉。
就在此时,他抬起头,看到窗外太阳光越过街对面的房檐洒进屋内,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映照了个一清二楚。古雷格大陆的春天和冬天的差距实在太大,以至于让人的心情都会相应的发生变化。
自己竟然要在这么美好的天空之下厮杀……
亚尔一时心血来潮,他想要趁着阳光强烈的这个时间段仔细的观察一下“完美之阳”这块宝石。看看这价值连城的东西内部究竟是个什么神奇构造。
他把半掩着的窗户打开,探出头去确认了街上无人之后,将匕首末端高举过头顶冲着太阳直射来的光线,开始透过宝石端详起复杂的三角形切面来。
亚尔还未来得及看个仔细,却感觉眼睛一阵眩晕,连忙把匕首移向一旁。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此刻发生了,太阳光芒的热量透过宝石似乎得到了轻微的增幅和聚焦,凝聚成一股细小的光线。
而自己的脸颊就因为这光线而略微被烧伤了。亚尔捂着脸从窗口边退开,心有余悸的看着手里的匕首。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反应迅速,被烧坏的就是自己的眼睛。
现在也大概能够猜出这东西为什么会被扔在床底……
“喂!发什么呆啊?吃完了早餐赶快去比试场,时间不等人。”神出鬼没的雾夏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了门边,语气中似乎隐含着一丝怒气。
亚尔回头一看,不禁笑出了声。
原来雾夏的脸颊上居然贴着一片新鲜的芦荟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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