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样一种反映!”
在白临时租下的小实验室内,两人在露家族秘术的领域里摸索探讨的火热朝天,似乎已经把许多本该处理和面对问题全都抛诸脑后。但这些问题依然固执的存在,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变得更加糟糕。就像魔兽森林悄然滋生的腐化地带一样,如果不去处理,它们就会在暗处逐渐壮大。
尤诺的居民区有不少无主的房子,在约书亚为首的教廷接手这片城市后,这些住宅就被租给来往的游商学校的小贵族和一些陪读的贵妇人们。雷蒙也在此列,他把碧斯昂抱回自己的住处后,替她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点燃壁炉。然后就自己找了个椅子座下,目光深沉。
刚刚经历过一场惨败团队赛的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负面情绪,反而是静下心来,认真思考自己在这场比赛中犯过哪些错误。如果抛开因队友死亡带来的一丝复杂心情外,他完全称得上败而不馁。
实际上,卡普两兄弟的死亡对雷蒙来说不见得是件坏事。在他的团队中,碧斯昂他以及卡普实际上是一组狗血的三角恋:他喜欢碧斯昂碧斯昂倾慕卡普,而卡普偏偏又是个只懂修炼和兄弟情谊的木头。老实说,这样的日子实在有些令人疲惫,以至于雷蒙这个耿直的汉子都生出了一些晦暗的念头。
比如……假如卡普死掉就好了。
人的内心都是有晦暗面的。
但卡普真的死了,雷蒙却觉得有些空荡荡的无所适从:或许这一下,卡普就真的永远住在碧斯昂的心里了,纵使他将来真的有机会得到她,这件事恐怕也会成为他心中的一个坎,永难释怀。
伴着些许痛苦的嘤咛,碧斯昂已然醒了,卡普迅速站起身,关切的看着她,待确定没有大碍后,脸色才稍稍缓和。
没有大碍……或许吧。
碧斯昂的目光空洞,面无表情,当她看见身前的雷蒙时,迟钝了好一会,才喃喃开口:“卡……雷蒙?怎么是你,卡普,卡普呢?”
雷蒙沉默。
碧斯昂挣扎着站起身,抓住雷蒙的衣领,急切的喊道:“卡普怎么样了,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被送到教堂接受救治了,是不是,是不是?”
“……你还需要休息一阵子。”雷蒙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碧斯昂仍然目光呆滞,仿佛没有听清雷蒙在说什么,只是不停的念叨着:“我要去找卡普,带我去找卡普,我……”
雷蒙轻轻叹了口气,却不明白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只好站在碧斯昂身旁守着她,以免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动。
事实上,除了自杀以外,碧斯昂的身体恐怕做不出其它过激行为来:马克那一击虽然没有直接危及生命,却以一种十分奇特的方式破坏了她的魔力调用能力,恐怕在这个伤势恢复之前,碧斯昂都无法使用任何魔法了。
许久沉默。
当雷蒙都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碧斯昂的眼睛终于动了动,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憔悴的眼里透露着一丝狰狞。她的呼吸虚浮,就那样垂着脑袋,盯着雷蒙那厚厚的棉被,似乎仍报有一丝期颐的试探道:“卡普他……”
雷蒙的眼中掠过一丝无奈,转瞬即逝。
“卡普他已经……死了,是吧。”终于平静下来的碧斯昂叹了口气,用带着颤音的语调说道,她的语气上并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仿佛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她早已明了的事实。
雷蒙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回应道:“是,卡普死了,卡尔也是,并且就在今天早上,纱织填写了退队记录,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们的队伍已经被彻底打散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白!”碧斯昂打断了雷蒙的话,满载恨意的说道。
雷蒙默然。
严格来讲,站在雷蒙的立场而言,他根本没有太多憎恨白的理由:尽管白打散了他的团队,害死了他的队友,但在他眼里,这只是单纯的实力使然。况且从一个微妙的角度上讲,他或许还应该感谢白。并且在他的价值观中,卡尔在战败后仍然耍赖困住白这个行为本身就有些经不住推敲,白的杀戮固然过激,但这恶果却也不能完全归咎于白。
他有些死认理。
只是……
只是说这句话的人是碧斯昂,他喜欢的人。所以尽管他心中很不情愿,也只能把自己的道理放在一边,轻轻应和。
抽泣咒骂然后是悲伤带来的疲惫感。
在一阵发泄过后,碧斯昂终于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雷蒙的眼睛,赌咒般的说道:“雷蒙,你想要我么?”
雷蒙哑然。
“我知道你想!答应我,帮我杀了白!我就是你的!”碧斯昂咬牙切齿。
雷蒙眼皮低垂,沉默许久,他才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道:“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三级战士而已。”
碧斯昂冷冷的看着雷蒙,眼中只有一片空洞,她那十分耐看的嘴唇轻轻闭合,说出的话语却冰冷直接仿佛丝毫不顾及雷蒙听到后会有怎样的感受一般。
“你喜欢我,喜欢到会为了我做任何承诺,不是么?”
贫民区。
深冬是不适合施工的,寒冷会让许多建筑材料变得脆弱,更别提这连日的大雪带来的视野模糊。这种时候,老威廉也只能窝在屋子里,坐在壁炉跟前,抱着一杯尚算温热的咖啡,眯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老年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无所事事的时光,好在老威廉的日子还有点盼头,比如……春雪消融时重新施工的场景,比如秋末收成时他能拿到领主多少奖赏,再比如……倘若白三年后真的能够守信,他又可以得到多少回报。
对一个投资者而言,未来总是充满了可以预知的收获喜悦。
“威廉先生,这有点关于那小家伙的消息。我觉得您大概会感兴趣,就自作主张给您拿来了。”
一个下人微弓着腰小跑到威廉身旁,这人倒不是驼背,只是老威廉不喜欢手下向他汇报情况时脑袋抬的比他高。而在这一片地盘里,评判对错的唯一标准就是“老威廉喜欢”或者“老威廉不喜欢”,因此,他的行为无疑是对的。
哦,现在应该叫“威廉先生”了,自从上次那段毫无意义的绿化工程结束后,老威廉就要求手下统一称呼他为威廉先生。每当有人这样叫他的时候,老威廉总是堆起一副很和煦的笑容点点头,表示十分满意。旁人也并不介意,因为老威廉喜欢,他们就喜欢。
“喔?小家伙……白嘛?那拿来吧!”
接过下人整理好的资料,简单翻看了几下,老威廉脸上的笑意就又浓烈了几分:“喔……又闹出人命了,有意思,有意思!”
那下人完全看不出一盘闹出人命的团队赛哪里有意思,但能够跟在老威廉身边许多日子的他自然知道该如何表现,他不动声色的再弯了弯腰,让头顶伏的比老威廉还要低一些,同时堆出一副灿烂的笑容应和道:“是,是。”
说着,老威廉又把那份资料铺在桌子上,认真反复的看了几遍,才满意的拍了拍下人的肩膀,说:“你很不错嘛,才跟了老威廉多点儿日子,就能看出这份资料里面的东西!好,好,给老威廉说说,你叫什么来着?”
那下人受宠若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更加谦恭,道:“是,威廉先生,我叫艾斯比。”
“啊哈哈……艾斯比,好名字。”老威廉又拿起手中的资料,随后冲下人说道:“去,去给我拿点纸笔过来!”
下人赶忙应答到,倒退着走出了屋子,然后转过身,匆忙跑向拉诺斯市里。
老威廉不太喜欢读书,他的手头儿可没有什么纸笔,倒是在仓库里能轻易找到这玩意。只是因为多日不施工,仓库早就锁的死死的,老威廉又对仓库钥匙一向看的紧,从不交给下人,难道因为这点小事就让老威廉亲自跑一趟?
他可没那么蠢。
且不说下人睿智与否,老威廉的确从这份资料中看到了许多不寻常的东西:比如白那可疑的资金收入。
尽管老威廉不算什么大领主,但把他当作一个开发商看待却是绰绰有余,作为拉诺斯的地头蛇,对于这个城市出现的与那些奇特暗灭相关的拍卖自然有些了解。尤其是叶丽萨夫人寄售的那一批武器颇为入眼,他还刻意派人留心过这些武器的去向,打算一有机会就收购过来,然后找到个交了好运的冤大头冒险者坑一大笔钱。
白的长刀暴怒和改良左轮自然也在其中,左轮落入了白的手里他早就得到过消息,只是这暴怒长刀也被他夺得倒完全出乎老威廉的意料:事实上,就算是他也不会随便得罪黑暗兄弟会的人,白这一遭可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问题在于,白在这几场比赛中的装备价值加起来竟然超过一千金币!别人或许不了解白,但他可是实实在在看着白从贫民区走出来的人,就这短短的时间,白凭借什么获得了如此大的一笔资金?再联想到近些日子关于暗灭的满是蹊跷的系列拍卖会,一个不算模糊的答案就呼之欲出!
那几颗特别的暗灭,是由白寄售的!
想到这,老威廉站起身子,打算第一时间把这份资料销毁,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随后,仿佛想通了什么一样,把这份资料随意的扔在桌子上,抱起咖啡罐,又凑到了壁炉旁边。
下人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老威廉眯着眼小憩,也不敢打扰,把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随后蹑手蹑脚的退到门口,正打算离去,老威廉带着点倦意的声音哑哑响起:“哟,小子,动作挺快,不错不错。”说着,老威廉顿了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尽管老威廉刚刚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下人却没有一点不满的意思。事实上,只要老威廉高兴,他就有赏钱只要有赏钱,老威廉就是问个百八十次也不成问题。
于是,下人谄笑着回应。
“我叫艾斯比,威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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