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市民政部门还恳请宏达贸易公司安置一家被关闭的食品企业的四名下岗人员。按公司的用人情况,接纳的四个下岗人员基本上没适合他们的岗位,但杨宏考虑到,现在自己能够办一个公司,虽说规模不算大,可在海州这个经济不发达的西部小城来说,自己的公司也算是一个能说得过去的企业了。他想,眼下的这点业绩是在改革开放政策下取得的,如果没有国家宽松的市场经济政策,自己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时下政府有难处,让安排几个人,说什么也不能推辞。所以他很痛快地接纳了原海州食品厂四名快五十岁的的职工。待四个人到公司报到时,他安排两个人到公司大灶帮忙,一个做公司的清洁工,另一个做了公司的保安。
另一件最让杨宏头疼的事儿,是王大娃的大华公司拿去的六十万元借款迟迟不见归还。三个月前,在王大娃的再三恳求下,杨宏把市第二建筑公司转来的六十万元购钢材款划到了大华公司的帐户上。当时王大娃说,大华公司有笔紧急业务,只差六十万元,恳求杨宏暂借一个月,说一个月之后保证归还,如不还现金就把价值六十万元的钢材送到宏达贸易公司。可是三个月以后,宏达贸易公司不但没收回借款,连点钢材的影子也没看见。杨宏曾三番五次找王大娃催要,王大娃总是说快了,钢材马上就到。半个月前他又去了一趟大华公司,王大娃还是说再让他等一等。如果大华公司真的象人们说的那样倒闭了,或者被查封了,那他的六十万元问谁去要?万一这笔钱再打水漂,这不是要他杨宏的命吗!杨宏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一大早,杨宏又来到大华公司。王大娃这会儿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和时小丽说从四川一家酒厂购进一批酒的事儿。王大娃问时小丽发来的货都查验了没有,时小丽说已经查验了,已到的百分之五十基本没什么问题,但对方说剩下的百分之五十要等我们把货款全部打过去以后才发货。王大娃在一张汇款单据上签了个字递给时小丽说:“把宏达公司的那笔款再压一压,先把这笔钱汇到四川去。”正说着,杨宏推门进来了。
“吆!杨老板,您来了,我们余老板正在念叨您呢。”时小丽热情地迎上去说。
杨宏没搭理时小丽,径直走到王大娃跟前,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说:“余老板,你这个企业大明星咋不讲信用呀!”
“一言难尽啊!”王大娃满脸堆笑着转身对时小丽说:“快给杨老板沏茶。”
“算了!我不是来喝茶聊天的!”杨宏没好声地说。
“那是,那是,杨老板是个大忙人嘛,怎么样,最近生意还好吧?”王大娃殷勤地笑着说。
“和你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打交道生意能好么!我好心给你借钱,你说一个月还我,不还钱就给我钢材,当时你发誓赌咒说没问题,我六十万打到你的账上已经三个多月了,我的钱呢?钢材呢?”杨宏一脸怒气地问道。
“哎呀,我的杨老弟,目前钢材市场紧缺,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从钢厂进货的客户都要排队,比我先汇款的人都还在等着呢!刚才我还给小丽说这事儿,让她再发传真催催。”王大娃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
“别再忽悠我了!你当初是咋说的?我给你打款的时候你说的话比铁还硬,你那是说话还是放屁?”
“这……你……”王大娃象是被噎住了似的。
杨宏打断王大娃的话:“你什么你,就是因为你不守信用,害的我都要关门了!”
“杨老板说的也太严重了,你的门面不是还照样开着嘛。”王大娃又陪着笑脸说。
“你还真让我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不成?我今儿个明确告诉你,你的货我不要了,马上把六十万退还给我!”
“你的钱我已经汇到钢厂了,怎么个退还法儿?”王大娃的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我说你姓余的什么时候能说句实话呀!我早就让人去钢厂查过了,人家说根本就没收到过你们的汇款!”杨宏冷笑一声说。
“什么?这不可能吧?”王大娃煞有介事地转身问时小丽:“咋回事儿?财务科没汇吗?”
时小丽装作奇怪的样子说:“不对呀,早在俩月前我亲自看着他们办的。”
杨宏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你俩的双簧戏就别再演了!”他用嘲讽的口吻对时小丽说:“搞公关的为老板开脱我能理解,我不理解的是你时小姐好歹在海州也是个有点儿名堂的人,替一个不讲信用撒谎骗人的老板开脱你不觉得下贱嘛!”
王大娃也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好了好了,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这事儿我马上查查,如果财务科真是没把你的款汇到钢厂去,我尽快把钱退还给你就是了。”
“那好,说个期限吧。”杨宏黑着脸说。
“顶多三五天。”王大娃也拉起脸说。
“我恭候佳音!”说罢,杨宏一甩门走了。
杨宏走后,王大娃一屁股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半天没说话,时小丽凑到跟前轻声说:“别气了,和这种人生气划不来。再说,上门要账的事儿哪家企业没有?我们不也经常派人去要账嘛。”
“我王大娃是什么人,受他的这份窝囊气!他杨宏算个什么东西!啊!说好听点儿是个小公司的小经理,说白了不就是小商贩一个?竟然敢在我跟前如此放肆,简直混蛋!”
“就是嘛,他杨宏算个什么玩意儿!”时小丽附和道。过了一会儿,时小丽又说:“我看这个杨宏也是块生头,要不咱们先把二建公司划来的那点钱给他算了,免得他给咱们惹出什么麻烦。”
“给他?没门!狗撵下坡狼的东西!他的钱就是不给他还,我倒要看看他杨宏能把我怎么样!”王大娃把眼睛一瞪说。
“也是,这钱暂时不给他还他杨宏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时小丽又附和道:“不过咱们得尽快想个法子才是,不然那一亿五千万啥时间才能补上?”
“唉!问题就在这里啊。”王大娃长长的叹了声气问时小丽:“从河南再进一批烟的事儿你联系了没有?”
“联系是联系了,”时小丽说:“不过也没啥大的意思,靠剥那点儿蒜皮子能赚几个钱?杯水车薪!要我说,想尽快把那一亿五千万的窟窿填上,不想点儿别的办法怕是不行。”
“别的啥办法?”王大娃抬头看了一下时小丽问道。
“要不给老爷子说说,请他帮帮忙?”时小丽试探着说。
“老爷子?”王大娃抬眼看了一下时小丽,摆了摆手说:“要是老爷子能解决问题我还能等到这会儿?我早考虑过了,没门儿!五年前老爷子就把话撂下了,我的事儿他不管!”
“怎么?凭他的老关系……”
“哼!什么老关系!”王大娃打断时小丽的话说:“现在的人哪个不是势力眼?人走茶凉啊!何况老爷子退下来已经五六年了,前几年还有人到他那里走走,托人办点小事儿还行,这两年他跟前已经是门可罗雀,没几个人去了,他能找谁办事儿?再说了,即便是有人肯帮忙,谁能解决上亿元的资金?所以老爷子那里压根儿就甭想。”
“那怎么办?靠做正常生意赚一两个亿不得猴年马月?”沉默了一会儿,时小丽俩眼直盯着王大娃说:“常言道,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啊!”
“你有什么主意?”王大娃好像听出来时小丽话的弦外之音。
“主意倒是有一个,不过要担点儿风险,就看你的胆量了。”
“什么主意?”王大娃急切地问。
“这个你敢做吗?”时小丽说着把拇指和小指翘起来作了个抽大烟的动作。
王大娃立刻明白了时小丽话的意思,瞪大着眼睛把时小丽盯了半天以后说:“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
“当然,要不咋说有风险呢?”时小丽说:“利润大必然风险就大,要获得巨大利润就必须要承担巨大风险,这是成正比例的。我看当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这个,否则你要想在短期内翻过身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王大娃从老板椅上站起来点了一支烟,一边踱着步一边大口大口地吸着,一支烟吸完后他说:“这是步险棋,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走这一步。”
“那是当然。”时小丽说:“事情不是逼到那份儿上谁愿意铤而走险?这也只是我的一个建议,事情做不做全由你拿主意。”
“走走再看吧。”王大娃说:“山不转水转,老天饿不死瞎眼的鹰,我就不信老天爷会把我逼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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