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家全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起字来。
写好之后拉了辛尾来看,竟是‘琴师谷拓师旷可认识‘九个字。
辛尾见字迹工整,虽是随手而书,却法度谨严。暗思这个拓家全怕是在中原生活过很长时间才对。而且拓师旷这个名字,他曾听弃如提起过,是期牙的五个徒弟之中的三师兄,另外还有个四师姐岚屏。只是弃如在提到他们的时候只说了名字,其他一概没说。
“都姓拓,难道他们是一家人?”辛尾脑海里各种疑问。见拓家全目光灼灼看着他,忙道:“不认识,不过他是我师兄。”当下便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在琴师谷的情况。
“听说琴师谷期牙先生的弟子都有一面琴,你的琴呢?”白发少女在身旁轻声问道。
“师父说没到技巧境不给。”辛尾也没说自己是被绑出谷的,随意敷衍一句。
拓家全忽然站起来,拍了下拓三窟肩膀。拓三窟会意,也起身道:“走吧,是时候了!”
辛尾也正要起身,身旁的白衣少女伸手按住他道:“他们三个去取毒液,你别去。”少女玉手抓~住他手臂,辛尾忽闻道一丝淡淡清幽之香。不似桂花香馥郁,又不似牡丹海棠芬芳。但却极是让人心清神明,不由得希望她别把手移走。
“难道是引蛇香?”
“如果是,便做一条蛇又如何!”
刚才拓三窟介绍的时候偏偏漏掉了这个白发女,也不知道她叫啥名,可是又不好意思问。
“难道和拓三窟一般叫七妹?”辛尾脑里数个念头瞬息而过。
辛尾只装成不经意问道:“你们收集毒液做什么?难道准备去毒害人?”
少女抽回了手,撕下一条蛇肉又送到辛尾嘴边:“你吃了我再告诉你!”
对这么亲密的举动,辛尾心头暗起一丝欢喜,可是一想她定是看上了鼎弁儿好皮相才如此殷勤,又不免泄气。吃在嘴里的蛇肉也变得没了滋味。
少女见他吞下自己喂的蛇肉,似乎很高兴,道:“我们和蛮山土地瘠薄,养活不了族人,只能靠祖上传下的手艺,收集毒液制成各种毒药来卖。这次大哥要来百寨会给大嫂取簪,顺便把这一带的毒都收了。我们才不害人呢,不过那些害人的人可多了,毒药很好卖呢!”
辛尾释然,可又想起传说中的蛊毒。又问道:“蛊毒是什么?是虫子吗?”
少女沉吟了一下,嘻嘻笑道:“给你下个情蛊要不要?”略沉吟了下又摇头道:“你还小,情蛊对你没用。等你大了再给你下。”
辛尾见她言语天真可爱,举止皆自然流露,如果脸上没这般凸凹,也是一美女啊,想到这里又暗责自己以貌取人。深自歉疚低下头来。
少女以为他害怕了,便道:“你是我们捡到的,以后跟着我们,就不用给你下情蛊啦!”
辛尾心里一震,这什么意思?
不由他多想,拓家全三人各提着一个锡壶回转了来。拓三窟晃着手里的壶,哈哈大笑:“没想到这里毒物这么多,看,近二十斤毒源。”
辛尾走过去就要接了壶来看,拓三窟闪过道:“别动,这可是宝贝!比金子值钱多了!”他扭头又对拓家全道:“大哥,我们这一趟下来,可够吃几年了。”拓家全微笑点头,温柔的目光却全落在旁边的妻子身上,妻子瑶瑶则回以如丝媚眼。
白发少女见辛尾要看蛇毒,便道:“三窟哥,就给他看看呗!”拓三窟方把壶递给辛尾。辛尾一接,感觉入手沉重,少说也有十斤,三个壶二十多斤是有了,便道:“这里面难道都是毒液,怎么会这么多?”
拓三窟吃了一惊:“你怎知是毒?”转头一望白发少女,随即作恍然大悟状:“女生外向啊!”
白发少女没理会拓三窟,只拉了辛尾手,小声道:“这周围五十里内我们都撒了百香粉,用毒液捕食的毒虫跟着气味都来啦,成千上万条一起吐毒,这么些还少哩。”
辛尾很想去看看他们怎么设计的采集毒液的装置,但是确实又不敢看那么多毒物聚集的秽状。便问道:“用什么采集这些虫身上的毒啊?”
少女在辛尾耳边低声道:“这可是秘密,但是可以告诉你,我们有特制的棉里肉,那些毒物以为是好吃的猎物,就死命咬住吐毒,然后全给棉丝吸了。然后再用药水把这些棉肉浸透,毒素就全部被取出来了!”
“这么麻烦,在天朝遍地都是毒药,刮点墙灰一过滤,收包空气一浓缩,差不多都要见血封喉。”辛尾暗自道。
瑶瑶大嫂这时道:“三弟,你把这些宝贝送回家,我和你大哥去百寨会看看。”又笑盈盈地对白发少女道:“七妹,你跟着我们,看百寨会上有没中意的夫郎,大嫂给你做媒。如果没中意的,咱们就去中原找!”说完有含情脉脉地看向拓家全:“你大哥和我的缘分也是在中原开始的。”
白发少女急道:“我不去中原,这里很好。”说完又悄悄地拉了辛尾衣角道:“我们把他带回家吧!”
辛尾听她如此说,也不好拒绝,怕她以为自己因她脸难看才不答应,只暗骂鼎弁儿蓝颜祸水,只期待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话语成立,长大变丑点。别人就不以外表来看他了。
“随遇而安吧,穿越者总会有柳暗花明时候的!”辛尾自我安慰。
“我叫水渚龙,家在赤水河桥头渡,我家有十条渡船,一技之长就是在水里待一炷香不呼吸。来百寨会只为找个婆娘,我,我下去啦!”
老槐村一处广场之内,用巨木扎起了丈许高台,高台四角四面刀梯,台上一黝~黑健硕的苗家青年拿了把鱼叉,涨红了脸自我介绍未了,就腼腆地跳下台来。
台下几千苗家男女有的哄然叫好,有的大声高啸。苗民装束虽各展花样,但是都是上缠头束,耳穿银珰。苗女则必穿花衣,苗汉则手攥武器。
辛尾站在白发少女身侧,东西张望,找寻让索儿一伙。这个自我介绍会开了三天了,期待中的华山论剑没出现,辛尾颇感无聊。苗民分布在山川各处,平常难以同聚,这个大会便提供一个互相认识的平台,怀着各种目的,谁都可以上台去吹一通,展示下肌肉,或为找婆娘相公,或为生意,或为邀约。
“喂,你看什么呢?”身旁少女挽住他胳膊一拉,悄声说道。
辛尾听得耳边吐气如兰,禁不住怦怦心跳。可是一看周围,腾出好大一片空地,大家都被白发少女的丑貌唬开了。不知是否司空见惯,少女一点都不以为意。
“都是俗人啊!”辛尾暗叹一句,这个拓七妹虽然容貌差一点,可是身姿婀娜,单看背影,绝对是凌波洛神级的,薛长桑让索儿都要差一筹,或许只有花弁采活过来才能与之俦列。
“没,没看什么。”辛尾道,心下却奇怪三天怎么都没见到桃虻寨一伙。
正说着的时候,台上走上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摇头晃脑弓着身子大喊:“我叫丢丢,我来找阿爹,阿爹你在哪啊,别人都欺负我和阿姆,你快回来啊!”说罢哇哇大哭起来,旁边奔上一个苗女把他抱了下去。
看到那苗家母子衣着素朴,一根竹簪是唯一的首饰,辛尾心里一阵黯然,自己父母在十三岁哪年失踪,他最能体会那种思念等待之苦,便对身旁的拓七妹道:“你有银子没?借我点,我以后还你。”
拓七妹见他望着那母子,神情忧伤,眼眸晶莹,又听他如此要求,已知其意,心里十分高兴,这个少年心好又没把自己当外人。忙在口袋里一摸,掏出根小金条来,约莫三四两重,这可是她攒了一年才凑上的,此刻竟然鬼使神差一下给了辛尾。
辛尾自己从没买过东西,对金银的价值估计,一直是大道楼聂思文随手一摸四五片金叶子的层次。不知一金能兑十银,当下接了金子极其大方地赠给了那个小男孩丢丢。
有许多苗民见金子这么好赚,拉过自己的孩子让他们上台去哭喊。拓家全瑶瑶见这般胡闹,忙拉了辛尾拓七妹回了客栈。辛尾和拓七妹歇一个房间,辛尾考虑是否要去桃虻寨的落脚点看看,忽然听得外头步伐整齐,似有一队人隆隆而过。忙探头出窗外,却见一支大概五百人的苗人军队奔赴寨会广场。忙问身边的拓七妹:“拓姑娘,苗人也有军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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