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不知柳凤华这样做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刻意为之,然而不管那一种,都足以令她恨之入骨!
也许在旁人眼里,这织云堂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布料铺子,然而对林氏来说,它却有着不可告人的含义……
这边,柳老将军正在认真考虑凤华的要求,那边,林氏已经在心里把凤华骂了个狗血喷头!
凤华也不做作,索性点头承认道:“爹爹明察秋毫,凤华的确心有此意。”
“不错,当年确有其事。”柳老将军大概也听出了凤华的意思,便顺水推舟地反问,“你刚才说有个不情之请,紧接着便提起织云堂,看样子是想将它要了去?”
“娘亲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同我讲起她年轻时候的事。”她佯装沉湎于往事,沉吟片刻之后,又抬起头来继续说道,“我记得娘亲说过,她和爹爹是在织云堂相识的。彼时,这间店铺名曰‘织锦堂’。后来爹爹为讨我娘欢心,这才花大价钱将它盘了下来,以娘亲的‘云氏’为典故,正式将其更名为‘织云堂’。”
“你且说来听听。”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嫁妆之争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凤华却明眸一转,又向柳老爷子问道:“既然说到这铺子,女儿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爹爹能否成全?”
凤华刚才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们吵来吵去,直到此刻事情落定,她才莞尔一笑,柔声说道:“既然老夫人和爹爹心意如此,那凤华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自然不再多言,林氏虽然不甘心,却也知道多说无益。
“好了好了,各自少说两句吧!”柳将军被夹在那婆媳二人之间,只觉得头都大了。为了不让事情越扯越乱,他态度坚决地说,“凤华不管嫁到谁家去,始终流着我柳氏的血脉,始终是我柳府的女儿。嫁妆的事儿,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办,谁都不用再多说了。”
老夫人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地说:“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拿凤华当自己的孩子,可你好歹也是她的长辈,怎么就这么斤斤计较?!”
她说着说着,竟又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老爷!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替府里其他的孩子考虑考虑吗?!”林氏仍然不肯死心,大声叫嚷着,“凤英眼看着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到时候若是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岂不叫人平白看了笑话……”
他沉默片刻,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店铺的事,“刚才说到要调拨一家铺子给凤华,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柳老将军一直在暗中留意璟王爷的神色,此时见他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欧阳璟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他说,仿佛不论臣子衷心与否,都和他这个闲散王爷八竿子打不着。
果不其然,林氏话音刚落,柳将军一张脸就已经拉得老长,冷声训斥道:“这种胡话也亏你说得出来!柳府为王朝效力,为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一颗衷心!”
若论一个人可以蠢到什么地步,凤华怕是还没见过比林氏更为夸张的——老夫人这气刚消下去没两分钟,她后脚又把火给点起来了!而且,在璟王爷面前议论朝廷俸禄,这话若是传到了皇帝耳朵里,这柳府基本也就可以关门大吉洗洗睡了。
本来凤华只是象征性地客气一下,谁知林氏却在这时接下了话茬,心急火燎地说:“凤华说的没错啊!老爷的俸禄一年不比一年,若再少了铺子的支撑,这柳府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凤华心里其实早已有了打算。欲擒故纵什么的,她最擅长不过了。
凤华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真挚地说:“这可万万使不得!柳府上下这么多老少,平日里开销用度本就很大,切莫为了这点小事再添补给我了!”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这件事的确是儿子的错,凤华是我闺女,她受了委屈,我这心里头也不好受。”他思量片刻,抬头看着柳老夫人问道,“不然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再从府里额外调拨一间铺子到凤华名下,既是补偿,也算是我这当爹的一点心意。”
此时,他心知林氏惹了老夫人不高兴,便琢磨着如何给凤华一点补偿,这样也能哄一哄老夫人。
柳将军其实是个极孝顺之人。这几十年来,他一直好吃好喝地照顾着老夫人,就差没把她当老佛爷一样供着了。
她扭头对着自己那不争气的亲生儿子说:“我看着柳府这么多个后生晚辈啊,就我们凤华最懂事,也最孝顺,真不知道你怎么总是帮着别人欺负她!”
柳老夫人听闻这话,脸上总算是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
柳凤华却在这时抿唇一笑,款步行至老夫人身边,巧言说道:“凤华知道您一直都最疼我了,如今,大夫人这打也挨了骂也受了,我看也就不用再追究了。”
柳老夫人冷哼一声没有作答,而柳将军则赶忙搀扶起林氏,将她带到旁边安置落座。
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反讽之意,可谁也没敢戳穿。
欧阳璟望向老夫人,恭恭敬敬道:“晚辈早就听闻柳老夫人治家有方,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还像点样子。”老夫人总算是将拐杖放了下来,转过身子慢吞吞地挪动着步子,在欧阳璟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林氏忙不迭地点头,连连保证道:“不少!绝对一点儿都不会少!”
她语气威严地对林氏说:“十万两黄金,三间铺子,今日就给我补上,一分一毫也不能少!”
打人虽然出气,却也很耗力气。柳老夫人揍了林氏半天,倒也有些疲了,于是便顺着这个势头停下来,但拐杖仍然举在半空中没有放下。
林氏双手护着脑袋,一边躲一边哭喊道:“老夫人,我今儿个就把这些都补给凤华!求您消消气吧……”
“还躲?你吞了我孙女那么多嫁妆,还有脸躲?!”
林氏哭哭啼啼东躲西躲,老夫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更加生气,于是嗓门愈发嘹亮起来。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败家玩意,看我今儿不打死你!”老夫人一边抡拐杖,一边叨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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