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
“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叫苏木,苏州的苏,木头的木。”
“歪理。”
“这叫随遇而安。”
“这不一样没出息吗?”
我也被这个问题考倒,想加组织部不过是因为其他部门的事我都不会,“不知道,管它呢,先面试过了再说。”
“是干嘛的?”
“组织部。”
“管它呢,你加什么部啊?这么能说,外联部?”
“没出息,要是进了学生会就可以走后门了。”
“本来也没真的打算进,随你咯。”
“你这么信任地告诉我,不怕我待会拆穿你啊?”
她已经没了开始的冷峻,“宣传部,我跟那部长认识,想走个后门。”
“哦,对了,你准备加入哪个部呀?”顺便一提,我们正准备参加学生会的面试。
“不说这个了。”
“这是敢于同恶势力斗争呀,是勇士。”
“呵呵,这种事儿有什么佩服不佩服的。”
大概我看见的时候,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罚的吧。“你比我厉害啊,在下佩服。”
她点点头,“打了班主任,还把她手机摔了,不过只是罚站了几天,没被开除。”
“你?打人?”就算知道她高中的时候可能并不是什么好学生,我也没法想象她跟人打架的模样。
“哦,我那时候也打人,不过比你处境好一点。”
“就我这八块腹肌的,能修病假?高二的时候打了人,被学校开了。”
“休病假?”
“说起来我以前也在二中读过书,虽然没去过学校几次。”
“市二中。”
“你高中读的哪所中学啊?不定还是校友呢。”怎么说,还是做过一阵子校友的。
她笑了起来,“真逗。”
“可不,我妈说我上辈子一定是只猴子,整天上串下跳的。”
“你是猴子派来的吗?”
如果早点知道我与她只是一街之隔,我一定已经让她认识我了,无论是每天在她家楼下等着只为看她一眼,还是作为路人甲与她擦肩。“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真敢说。”
“这算不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真巧。”她收起了惊讶。
“你家在花漾小区啊?刚好和我住的地方街头街尾呢,我在富景。”
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似乎不相信,“花漾小区?”
“怪不得觉得以前见过你,我也住徐云街呀。”我以前见过她,但并不是因为也住在徐云街。
“市区,徐云街。”
我开始为她的一惊一乍而心疼,一定是经历过很多难过的事情,才会有这么不可侵犯的盔甲。“你家在庆远哪里呀?”
她愣愣地看着我,气势软了下来,“哦,谢谢啊。”
“这不是看就你一个人坐这儿,怕你无聊嘛。”
她收了手机,“我脸上有写着‘请和我聊天’这几个字吗?你自己硬生生地做到这儿说一堆废话,还怪我咯?”
“你这个人真没趣,亏我还鼓起了那么大的勇气跟你聊天。”
“哦。”她有低下头玩手机。
“对呀,开学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档案。”
“庆远?”
“没有啦,因为我知道我们是老乡啦,来攀攀关系。”
她似乎也放下了防备,“你这人可真直接。”
“跟美女搭讪的方式难道不应该自然一点好吗?”我开玩笑地说,想要缓解没有话题的尴尬。
她抬起头看着我,满脸疑惑,“你好?”
“你好。”
她没理会,自顾自玩着手机。
我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没有想好开场白。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我偶尔也会这样矫情地想。
我剪掉了蓄了大半年已经可以勉强扎起来的头发,扔掉了看起来脏乱不堪的背心破洞牛仔短裤和人字拖,也戒了烟戒了网游。我也开始穿上一向讨厌的白衬衫,规规矩矩地学习,我想去拼一个未来,为了一个可能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我突然想变得和那个男生一样好,想为她撑伞,想毫不怯懦地站在她身旁,尽管今日一见,可能再没有机会再见。
父亲的动作似乎停了一拍,生硬地应了一声“嗯”。
“我想读书。”我这样说,没敢看父亲的脸。
父亲护好我,然后和我并肩闯入了大雨之中,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我看见那个女生看着男生笑了,我甚至不禁在心里感叹“原来她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那么好看。
那个女生还在门口站着,身旁多了一个为她撑伞的男生,白色衬衫,笑容儒雅,和穿着随意,还踩着人字拖的我构成了天壤之别。
从行政大楼出来,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父亲撑开伞。
我不想呆在学校,因为这个被推崇到无比高尚位置的地方,也充满着丑陋不堪。
“家里人也劝过很多次了,他不想呆在学校,我们也拗不过他,让他自己出去闯闯吧。”父亲为我回绝了老师的“好意”。
我并不认为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我只是替受欺负的同学出头,打了副校长的儿子而已。为什么明明是见义勇为,却被定义为惹是生非。所以没有背景的人就活该被欺压,有关系的人就高贵地连手指头都不能碰一下吗?
老师又说了一些“这还是条件不错,可以考虑去其它学校试试”之类的鬼话,父亲只是点头,我把脸倔强地别到一边。
教务处的老师已经准备好了我的退学手续,我签了字,没什么好说,身边的父亲也沉默不语。他就像典型的中国父亲一样,沉默,却包容着子女犯下的所有过错。
我就这样从她身边走过,没敢再看一眼。
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被罚站,一个女生,能做出什么样过分的事情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但我始终是不敢问,她的脸上写着“生人免进”,还带着倔强。
教学楼里传来读书声,偌大的学校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被罚站。
发现我在看她,她用目光狠狠地盯了我一眼,我立马别过脸去。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市二中行政大楼的楼下。她穿着大大的格子衬衫,有些宽松的牛仔裤,一副男生打扮。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齐刘海长得几乎遮住了眼睛。
我也从没想过会有机会再见到她,茫茫人海,此去经年,遇见一个人的概率本就是以亿分之一计算。
她果然不记得我了。
我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剪去了遮眼的长刘海,目光也没了之前的凛冽。当我走进教室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似乎在玩游戏,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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