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枚扳指,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这场两国之间的战争,用不了多久就要来临了。只是不知,这次天下能否逃过一劫?
雅间内的空气中还飘逸着香茶的清新味道,浓郁怡人。那茶……分明是只有北昭境内才能出产的玉玲珑!而那熏香是燕楚特制的美人香,若两国不和,这茶,这香估计就不再现了吧!
“不用,我没什么大碍。”上官棠摇了摇头,眉头试着放松了些,但还是依稀可见细小的纹路。吁了口气,他终于站起身,离开了雅间。弄墨自是连忙跟了上去,唯恐他有什么损失。
上官棠目光落在面前的那一杯茶上,没有来由的,眉头突然微蹙。弄墨察觉到他的异状,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忙问:“公子,您的脸色很差,要不要请叶大夫来为您诊脉?”
“是。”林枫一欠身,便退了出去。
见林枫已看透现今纷乱的时局,上官棠对他刚刚的失礼举止也就不甚在意,摆摆手,道:“林叔,既然如此,那就即刻吩咐下去吧。这件事情越早办妥越好,省得夜长梦多。”
经上官棠这么一提点,林枫这才想明白这迷雾尽染的时局,脸上羞愧不已,忙躬身赔礼道:“公子高见,是老奴逾矩了。”
北昭境内如今兵强马壮,且由于有墨玦这么一个人,钱财粮食俱充足。更关键的是,他是昭境内的战神墨家后人墨玦。试问有哪一个帝王愿意坐拥四分五裂的天下?北昭境内皇帝定会派遣墨玦攻打燕楚金陵城,墨玦——那个被北昭境内人视作天神的男子,在战场上呼风唤雨所向披靡,传言他的箭术更是了得!一把幽狐冰弓,一匹赤焰宝马,百步开外的人亦难逃离他手中的弓箭!
上官棠啜了一口茶,良久才冷声道:“林叔,当下正是燕楚和北昭关系紧张的时候,天下风云正起,虽然此时燕楚金陵城准备答应送公主与北昭境内和亲,但我估计,不出三月,北昭境内就会撕毁停战和约,派兵攻打燕楚金陵城。到那时候,你就算想抽身也无计可施了。”
林枫一听,心里着实地费解。虽然天下以北的城市盈利比不上南方,但也不至于就这么白白的断送了钱财呀!“公子,这是为什么?好好的生意,您怎么能……”荒废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上官棠脸上冷若冰霜,于是他也就识趣地不再说下去,但心下还是对他这个举动的不满。
静默不语。上官棠自林枫说话时就开始用手指轻叩桌面,忖度了许久,他缓缓道:“这批丝绸不用再运往北方了。并且你吩咐下去,自今日起,北方的生意要逐渐转移至南方玉安城附近,另外,天下以北的店铺也要尽快处理,不论出价高低。”他不是圣人,只是个凡人,还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既然某些人那么想要自己的店铺,那他就成全他们。
天香楼是玉安金陵城最大的酒楼,而这酒楼的幕后老板便是这名动天下的六如公子。
上官棠一坐定,林枫就开口了,“公子,我来是想禀报您,从北昭境内买进的丝绸已经到了,其中有一部分已经开始在玉安城内销售了,而其余的已于今日运到天下。您看,是不是将这些丝绸销往北面的几个城市?”玉安城是燕楚金陵城都城,繁华景象可与天下相提并论,财力自是不在话下。
见了来人,上官棠并不觉得吃惊,只是淡淡道,“林叔,有什么话到雅间里谈吧。”林枫说了声好,其后尾随他们进了天香楼的雅间。
正待下楼,迎面走来一人。那人一见上官棠,便立马躬身行礼,“公子。”
上官棠轻抿一口茶,许久方道,“倘若不然,下一刻,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侧的弄墨不解赵玉燕的奇怪举动,脱口问道:“公子,赵姑娘怎走得这么急?”
上官棠缄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踉跄的身影冲出房门,随后消失不见。
“上官公子,若是没什么事的话,那玉燕就先回去了。”说这话时她只觉心痛不已,但还是故作欢笑,只因她不愿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赵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他重叹一口气,不住地摇头。若是有那么一天,当你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你怕是怨我恨我的罢。
“啪”的一声,赵玉燕手中的茶杯翻落在地,脸色刷白地注视着他,久久不能言语。他心中始终还是没有她的一席之地……终于,她艰难地开口,“上官公子,您的话玉燕听清了,但求公子不要再说要玉燕另觅良人的话了。”若不然,她怕自己会心痛至死!
“好。”上官棠看了她一眼,确定并无异色,这才道:“赵姑娘。燕楚金陵城上下有众多的青年才俊皇室贵胄,在下只不过是一介粗鄙布衣,并不能保证自己能给予姑娘内心所想要的幸福。还请姑娘就此放手,去追逐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成全姑娘,亦成全了在下吧。”
爱情,总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赵玉燕见他面容严肃,心下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猜着了几分,脸上挤出一丝苦涩无比的笑,像极了被风雨吹打的夏荷。“上官公子,有什么话您就请直说无妨。”就算此刻他手中端了一碗毒药赐予她,她依然会毫不迟疑地饮下,只因为他是她深爱的男子啊。
见她这般,上官棠不免叹了一口气,徐徐道:“赵姑娘,在下今日寻你来其实是有一事相告。”
“上官公子。”赵玉燕心下有些紧张只一味地手绞着丝帕期间不时抬头瞧他一眼,女儿家的心事尽数显现于脸上。
上官棠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只睨了她一眼,并不出言责备。但只是他这轻轻一眼,弄墨就吓得忙瞅向别处,不敢有所动作。
弄墨细细地打量赵玉燕的装扮,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罗裙,裙角绣着娇媚的荷花,素面上只画了一层淡淡的妆粉,额角处却纹了一只翩翩欲飞的金色蝴蝶,衬着她娇艳的脸庞更是媚了几分。领口微微敞开着,依稀隐约可见里面的绮丽风光。怪不得公子只看了一眼就把头撇过去了呢。想到这,她不由得轻笑出声。
只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那赵玉燕却仿若得了珍宝般喜形于色。“多谢上官公子。”她娇羞地一俯身,便有万千风情在其中,不过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赵姑娘请坐吧。”上官棠仅是扫了一眼赵玉燕的装扮,就别过头喝茶不语。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上官棠敛了敛心绪,淡声道:“进来。”只见一个小厮领着一位娇羞的女子近前,向他恭敬地行了礼,小厮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细心地关上了房门。
快到辰时了,上官棠注视着杯中的茶水,微微敛眸,令人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不敢妄加猜测,但的时候她是连揣测都找不到头绪。在天下人的眼里,公子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不论是怎样棘手的问题,只要公子一张口,就没有办不成的。就连她自己,有时候都怀疑如此完美的公子是神的化身。
天香楼是燕楚帝都最大的一间酒楼,故而一大早就坐满了人。弄墨看着坐下品茗的自家公子,心里着实纳闷,这样完美的一个人,脑中想的究竟是些什么?
弄墨心下一惊,却也不敢言语,只是有些同情那位痴心的赵姑娘,这回她恐怕得伤透心了。
“有些事情,也该是做个了结的时候了。”男子合上账簿,幽幽道。
“好。”弄墨这回不敢马虎,忙应了声好。
他叹了一口气,只得重复道:“我命你告知那传话的小厮,就说明日辰时,天香楼一见。”
“啊。”弄墨如梦初醒,一脸迷茫地望向自家公子,平淡无奇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那就约她明日辰时在天香楼相见。”男子并不抬头,只淡淡吩咐道。但许久得不到应答,他这才抬起头,却见弄墨此刻又在神游,只好又道:“弄墨,你可听清我刚刚的吩咐了?”
望着公子那俊美至极的脸,弄墨在心内暗暗叹了口气,公子长得这般不食人间烟火,也难怪赵姑娘会春心萌动。就连自己,这个时常陪伴公子左右的人也都会时常望着公子的脸发呆,何况他人?
说完弄墨开始仔细观察自家公子的表情,见无任何发怒和不耐的神色后方才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她家公子最讨厌与风尘女子有过多纠缠,偏偏这个赵姑娘又是个痴情的种,只见了公子一面就情根深种,隔三差五的想方设法要见公子。
正待提笔,这时弄墨又回道:“公子,刚刚赵姑娘又遣人来问公子是否有空和她见上一面?”
果不其然,男子听到后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当眼睛接触到扳指的瞬间却呆住了。
说完之后弄墨将扳指递给了公子。
男子似乎没有问话的意思,只顾看着手中的账簿,不时提笔圈点。但跟随他多年的弄墨却知道,公子他一向不喜欢问话,所以忙回道:“公子,你离开这段时间,燕楚参知政事张文靖公,御史大夫秘书监谢敏公曾来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年轻男子来过听雪别院,年龄大概二十来岁,不过他并没有告知姓名。我照公子的吩咐将原话传达给他们,参知政事张文靖公,御史大夫秘书监谢敏公听完之后就走了,而那位年轻男子听完之后留下了一枚扳指。”
“嗯嗯。”男子没有抬头。
“公子,弄墨已经将红袖安置在流光台了,她在听雪别院很安全。”弄墨说道。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弄墨慌乱中轻敲了下房门。屋内的男子闻声仅说了句,“进来。”弄墨这才踏步走进屋内,来至床榻前,站定。
琉璃美玉,璀璨之中又不乏温雅。
那是一个怎样的男子啊?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更加出尘不凡。好看的眉头即是轻皱,也只会令人无端的想起幽香的白芷。墨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遮住了那双慧黠的眼睛。本就柔美的五官,配上唇边噙着的淡笑,简直俊美得不像话。
弄墨办完事回来,正要推门,却透过门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埋案皱眉的身影,手轻轻垂放了下去。
他轻叹一口气,取了案上的一本《天下之理》,细细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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