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高洁娓娓地将白天会长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尽数一字一句地说予了成孝天知晓,末了,高洁不禁问道:“孝天哥,假如你是孝云哥,你会不会重新接受这样的亲生父母?”
成孝天眉头微蹙地思忖道:“这个……还真不好说,虽说‘人虽圣贤,孰能无过’,但是有些错误是不能被原谅的。”
“但是毕竟血浓于水呀!那时的父母可能真的很难吧,如果不难的话,谁能把孩子送人呀?我觉得这不应该算罪过吧,只是个错误吧?现在条件好了,作为子女的应该原谅父母当初的不智,重新接受他们,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高洁直抒胸臆地说道。
成孝天却不苟同地思忖道:“但是错误不都等同于失误呀!如果是失误的话,说声对不起,或许还有被原谅的可能,但是错误有的时候是明知道后果,却故意而为之,像孝云亲生父母这样的错误,我觉得就不应该被原谅,那是他们当初放弃了作为为人父母的资格,孝云这么做,我觉得……也无可厚非。”
成孝天的一番话,直听得高洁心里有些触动:这是一个混混儿能说出来的话吗?这是一个出身于流氓组织里的马仔对人情世故的感悟吗?
高洁不禁问道:“孝天哥,你为什么不上大学呢?听你说的话,真觉得你不上大学都可惜了。”
成孝天边吃着饭菜边说道:“没必要,不过是个学历。该会的都会,不该会也会了,还‘镀那层金’干嘛?”
高洁一想:也是,对你来说,学历好像还真没什么用!
成孝天如此言罢,眼神之中好似闪过一丝烟霏云敛一般的萧寂之感,眼前虽然是高洁那如春花秋月般的娇媚,呖呖莺声般的说笑,与餐桌上袅袅飘散的菜香犹如水乳交融,但成孝天的心头却犹如秋叶脱木,萧落之情如那云缠雾绕一般挥之不去。
脑中的思绪不时地闪现着十六年前,自己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时,满面涕零的站在几近不惑之年的父亲身前,不时地啜泣的诸多片段……
“爸爸,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我真的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年幼的成孝天抽泣着问道。
坐在一旁沙发上,一副身躯凛凛,筋强骨健,面容硬朗的王阳,这时将成孝天拉过身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温言抚慰道:“孝天啊,是不是亲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现在不是有‘爸爸’吗?你还是我的儿子呀!我没有不要你,所以你也没少什么,你也不是孤儿。”
“但是我的亲生父母……真的是因为矿难死的吗?就像我师傅说的那样儿?”成孝天不时地啜泣道。
王阳一边抹拭着孩子的眼泪,一边安慰道:“嗯,爸爸找人查过了,你成师傅没骗你,如果那天,任志雄真听你父亲的话,将矿洞修缮加固一下,你父母可能就不会死了。”
“那爸爸的师傅也是被他害死的?”
“嗯,但是爸爸的师傅不让我去报仇,让我只管强壮自己。”王阳温言说道。
“那任志雄现在人在哪儿,是做什么的?”年纪幼小的成孝天满眼噙泪,却又透露着忿恨说道。
“孝天啊,你还太小,报仇不应该是你现在应该想的事,你只管好好学习,刻苦练功,先强壮你自己再说。”王阳和颜劝慰道……
“孝天哥孝天哥……”随着一声声燕语莺啼般的呼唤声,成孝天的思绪回到了当下。
只听高洁说道:“你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出神?”
“哦?哦,没什么。”成孝天支应着。
高洁忽闪着大眼睛,秋波流慧地调侃道:“不会是想女朋友了吧?看你年龄也不小了。”
成孝天忍俊不禁道:“我哪有女朋友……”
忽然瞥眼之际,但见高洁那肤如凝脂的脖颈,嫩如春葱般的玉腕,心下不免有些尴尬,反倒故意掩饰着自己的走神儿,调侃道:“只是想起了一首诗。”
“哦?什么诗?”高洁微愣,心想:看你这么粗野,没想到还知道一些诗句。
“魏晋时期陆机的‘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说完,成孝天抿嘴含笑,只顾吃着自己碗里的饭食。
高洁微愣,面颊红润,满目含羞,心下暗忖道:“‘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这是夸我漂亮吗?”一边心头暗忖,一边眉目窥看着成孝天的神情,那眉眼之间,女子的羞云怯雨之态,如那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一般,楚楚动人。
春夜的东风有些偏凉,但却隐隐地夹带着有别于北风的一缕温暖,那缕缕春温透过橱窗,掠过厅堂,卷起袅袅饭香,弥漫在这不足八十平米的屋房,此时饭桌上的二人均不言语,只有不时地彼此窥望流转的眼波,还有那欲笑还休的腼腆徜徉于厅堂……
几近午夜,墙上的时钟“嘀答嘀答”地圈走着,成孝天困酣眼倦地坐在沙发上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高洁则坐于沙发另一边,查阅着电脑,整理着文件,时不时地窥看着成孝天打瞌睡时的模样,暗暗地抿嘴浅笑。
成孝天猛一头重,惊醒地环顾着四周。
高洁这时莞尔浅笑道:“太晚了,你先睡吧。”
成孝天打了个哈欠,问道:“几点了?”抬头看向时钟:十一点将过,便说道:“我打个电话,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吧,我电话欠费。”
高洁也不多言,便将自己的电话递与成孝天。
成孝天边拨通号码,边走向阳台,随着几声“嘟嘟”地连接声,只听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高洁透过阳台的橱窗,隐隐约约地听到成孝天的应答,“孝云呐,我是你大哥孝天。”
高洁嫣然浅笑,心里暗忖道:“是给家人打电话呀!干嘛还遮遮掩掩的,借口用我的手机?”
只听电话里白孝云问道:“哦,大哥?你怎么忽然来电话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我担心你,”成孝天安慰道:“今天白天在公司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心里挺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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