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大家都没有结果,温菁开始百无聊赖地嗑瓜子,而我和洪开元则在一旁吞云吐雾。
过了一会,我刚打算说话,却见父亲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三人一头雾水,一窝蜂地跟了过去。
刚走进里间卧室,发现角落里多了一个大木箱。
这个是很大的箱子,木制的,长约七十公分,宽约五十公分,高约五十公分。单看外形,显然有些年头了,因为上面暗红色的漆皮都快掉光了,而且可能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制作箱子的木板也没拿初时那么密实了,有些缝隙差不多有半公分的宽度。
见状,我上前用手一抬,稍稍感觉了一下,箱子很沉,差不多有三十多公斤。心里奇怪,就问道:“爸,这里面是什么?”
父亲笑道:“你们不是想看族谱吗,中午我就弄下来了!记住,千万别损坏了,否则爷爷会发飙的!”
我有些没好气,白了父亲一眼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爷爷发飙!”
温菁有些奇怪,问道:“怎么,爷爷从来都不生气的吗?”
父亲苦笑了一下,道:“莫说是他,连我也没见过!”
洪开元已经打开了箱子,头也不抬地来了句:“那咱爷爷就是一奇葩!”
我踹了他一脚,笑骂道:“你们家才奇葩!”
洪开元根本就不鸟我,自顾自打开了木箱。
他一打开箱子的盖子,一股很难用语言描述的味道扑鼻而来,居然还有油墨的味道,夹杂着一点点霉味和灰尘,让人喘不过气来。同时却又有种非常古朴的感觉!
我和温菁一眼就看到了,那是满满的一箱线装书,已经比较老旧了。
一旁的父亲道:“这些族谱已经有些年头了,应该是道光年间修的,要不是保管的好,估计早就损坏了。明年清明,我们准备重修一次!”
“伯父,您说的那个关于记载gonggong岩的地址的那本在哪里?”洪开元直接追问道。
闻言,父亲就开始在里面翻找,不久就找出了一本来,递给我洪开元,道:“应该是这一房的!具体是什么位置我还真不是很清楚。”
“知道在哪一本里面就成了,总好过在这么大一箱子书里去找!”洪开元连声称谢。
父亲笑了笑,道:“既然找到了,那你们就先看着,我再去切些西瓜过来!”说罢又转身去了。
为了防止遗漏,洪开元从最前面开始逐页地翻看。我和温菁也在一旁观看。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族谱还是属于比较老的东西了,所以一般人不是很熟悉。族谱又叫家谱宗谱,不同的地方叫法也不尽相同。一般是以血缘关系为主体,记载了某一个家族的世袭繁衍和一些重要人物的事迹,从侧面反应了一个家族的兴衰,也有点像一段发展史。有些还记载了家族的起源,迁移,人口分布等信息。
洪开元慢慢地在每一页上逐字逐句地看着,生怕有所遗漏。见过族谱的人都会有些认知,族谱上的记录办法通常都非常文言化,用词简洁,没有多余的累述。除非族中出现了非常了不得的人物,才会有相关的详细记录,一般的族人都是聊聊数语一带而过。
翻了很久,差不多到了族谱的三分之一了,洪开元忽然叫道:“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个!”
闻言,我和温菁不约而同地看向洪开元手指着的位置,只见上面自上而下,自右向左写着:四十一世;元之子,弘毅,字正阳,乾隆十一年八月廿一日卯时生。娶,赵氏,芸娘,乾隆十六年五月十九日辰时生。生长子钦文,次子钦武,又生一女秀英。居樟树脚村。弘毅卒于嘉庆二十一年十二月七日,葬于雷公岭西南共工岩北一百二十步..。后面又是一堆别的记载,我们谁都没去看,只盯着“雷公岭西南共工岩北一百二十步”,随即,三人抬头各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共工岩?”
共工二字对我们来说太熟悉了,他是上古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我们从小就耳熟能详了。
“老祁,难道你们村子里原来的那个庙宇里供着的是共工?”洪开元看了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就听温菁已经在搭话了:“若我猜的不错,按照祁伯伯和奶奶的描述,这庙宇供着的肯定就是共工!”
顿了一下,她又道:“传说中的共工是人面蛇身,赤发,这与奶奶和祁伯伯说的正好一致!”
洪开元接口道:“上古神话中,共工是水神,一说是他一向和火神祝融不合,二人经常争斗,正可谓水火不容,后来,共工战败,怒触不周山;一说是他和颛顼为争夺统治权而发起过战争,后颛顼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我沉吟了一下,道:“你俩说的这些不过是上古神话,出自于一些类似于《山海经》一类的古籍,具体无法考究,而且史书上并无此记载!”
温菁一听就不太乐意了,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说你呆还不信,就算史书上有记载,也不一定就是事实啊!发生在过去的事,谁知道呀?”
“丫头说得不错,很多正史也不是完全就正确,而绝大多数时候,真正的历史反而就藏在某些民间的神话传说之中了!”洪开元也帮腔道。
我有点哭笑不得,只好道:“看把你俩给急的,我也没说什么啊?!而且我对这些东西一向也都持怀疑态度的。”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都有些不好意思。
想了一想,我又道:“其实远古时候是不是真发生过什么事我倒不在意,我关心的是,为何我们村子里会有一座专门供奉共工的庙宇?而且,这庙宇位置如此之怪异,先人们到底为了何事而供奉他?据我所知,全国各地几乎没有专门供奉共工的祠堂寺庙啊!当然,一些不知名的地方就难说了。”
“也有人说,其实共工是因为治水有功才会被尊为水神的,会不会是因为他治水有功才会被供奉起来的。但各种说法太过纷杂,无法判断。”温菁道。
“但共工在传说中是在中原一带,应该是黄河流域附近,不应该出现在湖南啊?!”洪开元皱眉道。
我笑道:“其实,中华文明的发源地就是在中原一带,现在很多地方都不是原住民,绝大部分都是迁徙而来的。”
洪开元沉吟了半晌,这才道:“我之前问过祁伯伯,他说,族谱也是后面才有的,按照现有的族谱记载,你们祁姓一族自山西迁徙而来,迁徙到这里的时间至少超过一千五百多年了。很明显,这座庙宇就是你们祁姓一族建立起来的,因为这村子及附近的几个村子均以祁姓居多,且各分枝都极其繁盛。而祁姓一般情况下的说法是源于姬姓,应为黄帝后裔,若非意外,黄帝时期的老百姓是比较崇拜共工的,而且也是被允许的。因此,我觉得上古传说中的颛顼和共工之战应该没有发生过,否则同样作为黄帝后裔的颛顼是绝对不会允许他的子民来供奉共工的。”
“照你这么说,那个什么共工和祝融之战真正发生过的可能性要大上许多了?”温菁若有所思。
“我看,这些比较久远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去纠结了,现在N多的专家学者都没能给出个准确答案,就凭咱仨,估计也弄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更何况,无论是正史野史,还是民间传说,所有被记录下来的信息,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与当时相关的东西,但都不一定完全正确,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证据,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所在!而且,在没有文字的年代,所有的东西都是口口相传,传得久了,多了,最后呈现在后人面前的可能根本就是两码事!所以,对于那些发生在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应该持怀疑态度!”我淡淡地道。
洪开元和温菁对望一眼,都没出声,又同时望向我。
我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自顾自点上,吸了一口后,悠悠地道:“其实你们也不用那么沮丧!还记得白猫黑猫的故事吧,道理很简单,无论当初是什么猫,也无论怎么在传说中变味,我们只要抓住核心的问题即可!”
“臭呆瓜,别卖关子!”温菁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她的性子直而且急,最见不得别人和她拐弯抹角的,所以当时对我的表现就极为不满。虽然我们认识才一年多,但她的性格我太了解了,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有苦头吃了。
于是,赶紧笑道:“白猫变黑猫,颜色和过程变了,但说的始终还是猫啊!”
二人立时恍然大悟。
“老祁的话太他妈有道理了,人类从最初的认知开始,到语言文字逐渐产生,后来脑力也随之慢慢变强开化,但所有出现在意识形态中的东西都应该源自于他们的所见所闻,虽然会有些变化,但应该都有出处,例如远古时候人类创造的图腾等东西都源自大自然一样,凭空捏造的东西应该不多!直到后来,随着人类智慧的不断提高增强,思维空间就变得无限大了,由此开始,人们就有了凭空捏造某些东西的可能。最直接的表现,就像我们平常的谎话一样!”洪开元侃侃而谈,我和温菁对他的此番言论是相当的佩服。
不由我就来了句:“你这博士还真他妈不是吹出来的!”
温菁倒没在意我的话,瞪大了双眼,道:“地瓜,照你这么一说,那些发生在远古时候的事情到很可能真的发生过?”
“宾果!我就说具有咱们高贵优良的皇家血统的人比较聪明吧,不愧是朕的皇妹,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消遣人!”洪开元对温菁竖起了大拇哥,同时又白了我一眼。
我切了一声,叼着烟将脸扭向一边。谁知,洪开元涎着脸凑到我耳边悄悄地道:“想做驸马吗?想的话就得遵照圣旨办事!”
我一听,当时就将一口烟全闷在了肺里,差点没让烟给呛死,咳嗽了好一阵子,鼻涕眼泪一大堆。虽然我心里有点发热,脸也不自觉地红了,成了什么样我自己是没法知道的,但绝对很烫就是了!
温菁见我咳嗽得太厉害,马上从身上掏出了纸巾,抽了来递给我:“呆瓜,太不小心了吧你?!”
我趁着接纸巾的当口,偷偷瞄了一眼温菁,发现她没什么异样,应该是没听到洪开元说的话,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惋惜。
我赶紧擦了擦,这才缓过来。
却见温菁回过头去问洪开元:“地瓜,你刚才和呆瓜说什么啦?给他呛成这样?”
洪开元笑得很暧昧,道:“没啥!就是给他下了一道密旨!”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人话!”温菁立刻柳眉倒竖,瞪着洪开元。
洪开元根本不吃她那一套,将右手竖在胸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温菁气坏了,站起身来上前就给洪开元一脚,骂道:“死地瓜臭地瓜烂地瓜,以后别想我理你!”说完鼓着腮帮子又坐下了,望向我,轻声道:“呆瓜,好点了吧!?”
我点点头,笑道:“没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给烟呛了!”
“刚才地瓜和你说什么了?”温菁随即又问道。
这下我就尴尬了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讪讪地道:“没.没啥!”
温菁冷哼了一声,道:“没啥?没啥你会呛成这样?”
“真的没啥,他是开玩笑的!”我有些语无伦次。
“骗人可不是好呆瓜哦!”温菁立即将满脸的可爱朝我扔了过来,开始使用她的绝招。
我一向自视甚高,绝大多数时候不怎么在乎别的女孩的各种表现,但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对温菁丝毫没有免疫力,当时就投降了。
我想了想,只好红着脸道:“他问我想不想当驸马,说要是想的话就得听他的话!”声音低得几乎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切,我当是什么事呢,你居然还会害羞?不就是当个驸..”温菁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洪开元正一脸得意地望着她,笑得像只狐狸,她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刷的一下就红到脖梗了,马上低下了头,看这自己的脚,在地上乱磨,不再出声。
见状,我心里一阵狂喜。
洪开元在一旁哈哈大笑,道:“妹子,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害羞啊?!怎么样,做朕的皇妹还是不错的吧?”
估计这事闹得有点大,温菁搓着手没敢抬头,场面有点失控了。再闹下去,估计温菁就下不来台了。
于是,我连忙道:“丫头,你别往心里去!地瓜是开玩笑的啊!”
我这么一说,温菁这才抬起头来,却并不看我,将目光转向了洪开元,骂道:“你个烂红薯,不理你啦!”
“不理我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回唐朝去!”估计洪开元也担心温菁下不来台,他马上转换了话题,笑道:“不过,妹子,你有没有觉得老祁小时候碰到的事多少也和这共工岩有关系?”
“我说地瓜,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怎么啥事一到你那儿就都能凑到一块儿去啊?”我干笑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洪开元反问道:“第一,这座祠堂和庙宇有些夸张,如此之大只供着共工,当年你们的先人们为啥要供奉他?要知道,祠堂是用来供奉祖先的,难不成共工还是你们的祖先?但后来,你们的族人又为何重新修了做庙宇来供奉共工,而且还是建在人烟如此稠密之处,实在太过离谱;第二,你奶奶说的那两个故事,也太离奇了,好像不是地球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巧的是都与共工岩有关;第三,你小时候遇到的奇特现象,好像用目前的科学还没办法解释吧;第四,据神话传说共工本出生在北方,而这庙宇结构和神像都正对着北方,绝对是在暗示着什么。这四件事加到一起,如果说仅仅是巧合,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而我,从来就不会相信什么巧合!”洪开元最后补充了一句。
估计温菁这会儿也回过神了,她听完洪开元的分析也附和了一句,道:“确实,地瓜说的这些东西不能不让人怀疑!”
“我要说的是,你俩说了这么多,有什么意义?”我给他们浇了一瓢冷水,淡淡地道:“这些推断说出来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谁知洪开元却笑得跟贼似地盯了我一眼,然后又不怀好意地指了指温菁,低声道:“我刚才说的圣旨,现在就要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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