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朝廷发出缴诏之后,各州刺史,郡太守,皆发出募兵告示,大肆招募兵勇。有的欲保国除贼,在此大乱之世,讨贼建功,仕途再进。亦有心怀不轨之人,暗中观望时势,以待时机。而乡间豪强,士族豪门亦纷纷变卖家产,招兵买马,所图亦甚大也。
除存有异族之患的边境州郡外,国内各州城原本拥兵马不得过两万,郡城不能过五千。如今却尽招兵勇,除必要留守军卒外,各州军有的七八万,有的十几万,各自择取邻近叛国,引兵前去除贼。大军所至,旌旗蔽天,鼓声阵阵,不见鸟兽。
云州郢阳郡曲岭县川卜乡王家村,距李业定亲之日已过半月,而自古受聘结姻之期,庶民一月,士大夫一季,诸侯半年,天子一年。王氏族人此时正在为半月之后的大婚置办新衣红彩,礼绣褥床。
消息不通的他们并不知道天下间已然大乱,朝廷的一道缴书即将打破他们安静的生活。
十一月十日,山间小路远远的到来了一伙军马,后面拉拉扯扯跟着几百乡间打扮的农家壮丁。得到消息的村正王修急忙携带瓜果酒食前去迎接,却是县里下来征兵的军卒。
“军爷,两年前凉州与突厥大战我村已然征过兵员,如今为何又来?”
“眼下诸侯六国叛乱,朝廷于天下发布缴诏,着各州自行征兵杀敌,建立功勋。而我云州直挡北代叛逆南下,处于首当其冲之地。前些日子,白岩,上谷已然倾覆,面临北代叛逆剑锋,州刺史下了命令,在剩余四群二百万百姓中征卒三十万,此生死攸关之时,我云州儿郎当不得惜身自保。”为头的伙长丝毫不把身为村正的王修放在眼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军爷,可是上次征戍还不满两年,村中确实无多少壮丁了。”王修一脸为难。
“老儿,上头吩咐过了,每户必须出一人。无壮丁即以老弱替,皆不能逃免职责。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要带人走。”军头已然带了怒意。
知道已无商量的余地,王修叹了口气,只得唤人击金鸣锣,召集村民,吩咐下去。
征兵之事下达之后,众家皆是忧愁满目。家中有壮丁还好,可惜了无壮丁的人家,五十老儿之身,十岁幼子之躯,皆在征戍之列,而这一走,可想而知,很难能够回来。
村正王修家院,一众王氏族人皆汇集于此,整个家院中尽是嚷嚷咻咻。其中男子眉目阴沉,沉默不语,而妇人却大哭大喊,尽是烦燥。
“族叔啊,真没办法吗?阙儿年仅十八,还未加冠啊,这要上了战场有个意外,我就不活了啊。”王阙之母崔氏拉着王修,大哭不止。
王阙看家母这样,速上前安慰。“娘,父亲已然年迈,且一生征战两次,身负伤疮几十,如今,儿已长大,定当为家当忧,否则岂不苟活于世,为人所耻笑。况且小弟十岁,还得两老照顾啊。”
只是崔氏眼下却听不见家儿的劝谏,只是哭闹不止。
不胜其烦的王修,看着大吵大闹的众人,大怒喝道“休得恬燥。此事已成定局,各家回去好好收拾,准备送儿郎们上战场吧。”说完,转身走出家院,只是那一瞬间,苍老的身体更加沧桑。
刚才于院中没看到族弟王郑一家,王修心里有些疑惑。心里想着些什么,不自觉中已然到了王老汉家院。
忐忑地走进正堂,王修确惊奇地看见族弟王郑与王小兰在为李业收拾行装,储备干粮。虽然两人面上多有不舍,但却没有哭哭啼啼,强力挽回之举。而李业也是有说有笑,不断笑声安慰两人,与平时并没什么不同。
李业看着进门的王修,笑道“王伯,可是来看望于我?”随着李业说话,郑老汉,王小兰也都看向了进门的王修。
“诚不知李贤侄有如此心性,真不愧为我大周儿郎也。”王修不得不叹,即将身陷战场,生死不知,却还能有说有笑,其性真非常人也。
“老伯过赞,我李业只是得过且过,粗心大意尔。”为了缓和交谈的气氛,李业半开玩笑。
王修苦笑着摇摇头,“只可惜你与小兰虽已订婚,却还未完婚,真是造化弄人啊。”
“大爷,我今生今世都是业大哥的妻子,小兰会一直等业大哥回来的。”王小兰走上前去,顾不了女儿家的羞意,紧紧抱住李业,啜泣不止,她现在的身心早已全装满李业了。
郑老汉看着人前相拥的两人,也未在意其不合礼法。悲怆道“此事原是由我去征战,没想到造化弄人,阿业正好立籍不久,朝廷便来征兵,白白让阿业替我上了这个战场。”
看着好不容易才劝说好的两人又哭泣起来,李业满是无奈。也许对于别人这是祸事,但他李业有志于此,却认为这是喜事。先前便有从军之念,只是苦于无根无萍,不知时势才暂时择地栖身,此次,不正是送上门的机会。
李业心里虽满是乐意,表面却一脸不舍。重重搂了搂怀中的小兰,于耳前轻言安慰,不知说了什么,直羞的王小兰脸颊通红,又气又喜的埋怨了李业几声,小手狠狠扭了下李业腰间软肉。
良久分开。李业对着王修拱手道“我李业还有几分武力,战场之上应能自保,王伯尽管放心,只要我在,定护得村人安全。”
“好。李家贤侄,此次我族王勇,王阙尽在征戍之列,你们本为兄弟,当共扶持啊。”
王修此来目的有二,一是探望族弟一家,二是知道李业武力惊人,定可护得自家孙儿安全,也存有拜托之意。而刚才李业之言,王修隐隐似乎意识到,眼前的李业好像知道自己的来意。
诧异地看了眼正在依依拜别,毫无异常的李业,王修不禁摇头,暗道自己可能多想了。
一个时辰之后,王家村的二十三征卒就被集合在征兵的伙长面前,其中更是有大有小,有老有弱。王勇,王阙四人看到人群中的李业,伤心之情稍弱,俱都凑了过来。
那伙长看到人足了,后面又有黑压压一堆人群,不想多事,便要带着众人离去。
随着队伍的离去,后面征戍的亲人亦是跟着前进。一路携幼执老,个个翘首张盼,招呼连连,哭声更是响彻于野,直惹得众儿郎频频回头,低泣一片。他们都明白,这一去,很可能就代表着永别,都想多看那么一眼,多说一句话。
那伙长对于这情景虽然不耐,但也没说什么,任由亲属跟着。在这节骨眼上处置不当的话,很容易发生兵变的。
看着人群中哭泣的王小兰,神情似更加衰老的郑老汉,李业不禁暗叹,古代的战争,让多少人留下一辈子的痛啊,遂亦是动情般的如旁人一样,挥手告别。直走了几里开外,哭喊累了的亲人才不甘的跌倒在地,看着自己家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方。
直到此时,李业的道路才算正式开始。未来迎接他的,将会是无数的精彩,亦是无数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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