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画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只是看起来有些复杂,毕竟是黑板画,具体方面没那么细致,手中不知是复印还是打印出来的画稿也是远看还行近看一般。稍微麻烦的是画面的布局,必须在预留的版块内撑足全场,不能缩在一角或越过分界。
看看草稿,看看黑板,我张开手指在黑板上比划几下,然后拿起粉笔,身体略向后仰,在黑板上散布出几条看上去莫名其妙的淡淡短线。手中挥动不停,鸟的雏形渐显,那些短线处其实是画面中线条弯曲转折厉害或身体各部位衔接的地方。雏形完成,我后退两步,靠近修改,再后退一些,觉得整体并无大碍,便上前一直贴着描绘。
大约过去二十多分钟,画作完成,有称赞的声音。
“赵军杰!”我对着不远处板书的他说,“我画好了。”
“不错嘛!”他看了一下黑板,从我手中接过画稿,两边看了看,笑意淡去,“不太一样啊……”
曾经看过赵本夫的一篇小说《天下无贼》,感觉不坏;后来又看过冯小刚改编的同名电影,感动不已。我觉得,若是先看电影后看小说,小说是看不下去的。那两幅画,若是分别单独看,任谁都会觉得不错;至于放在一起比较,我画的也不比原版差——不对,是绝对比原版好!
然而,看到赵军杰的不满神态后我的兴致散尽,这些想法已经没有说出口的**,只是低声道:“我稍微改了一下……”
“改得多了些。”他的手在黑板上指点,“这里,图上是虚线吧;还有这里,这些羽毛,上面是圆的你也照着画圆的就行了;这里也是——”
“嗯,我知道了。”我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跟草稿纸上一样就行,是吧?”
“对,不要差太远。”
“好。”我从他的手中接过画稿,他继续板书。
几个女生仍然停留在旁,窃声私语,弱不能辨。我低下头,呼出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抬头,拿起板擦将整个画面擦去。似乎传来几声轻叹。
画好了,估计不到十分钟。
赵军杰看看画稿看看黑板,满脸笑容地拍了下我的肩膀:“你果然很厉害,画得太好了!”
“是吗?”
“当然啊!”他把画稿展示给我,眼神示意黑板,“看到没,一模一样!”
“是啊是啊,就像把草稿放大贴上去的一样!”其他人跟着说。
谭晓与夏丽双并肩而行,不时朝对方侧过脸,看上去相谈甚欢。我在她们后面五六步的位置慢慢跟着,左手插在口袋,右手提着袋子,袋子里是三人份的饭菜,感觉很轻。真不知道女生的力气多么小,或者,她们只是特别懒!
“哎呀!”女生被我腹诽的根源突然惊叫,“我饭卡落食堂了!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来!”说完挥一挥衣袖,带起几缕尘埃,兔子似的奔向食堂。
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也太奇怪了,我走到谭晓身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们并肩而行,谭晓有时会问我一些,像登记户口的民警那样打听我家的人员组成工种年龄,我一一作答,不怎么反问。这不是我多么不擅长说话,只是我们才刚认识,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很熟。何况对方是女孩子,表现得太过热情像有什么企图似的。我们只是一起走个路,没什么大不了,想入非非什么的太幼稚。
我很能说的,最近可以用四种音调自言自语,现在……可以在心里说。
正常的:这是一个发生在森林里的故事……
粗犷的:嚯哈哈哈哈!嚯哈哈哈哈!
尖细的:袋鼠先生!袋鼠先生!为什么你的脸那么大?
粗犷的:最近吃得好!营养足!
虚弱的:小松鼠,不要听他胡说。吾儿……有些调皮,他其实……是一只熊,肚皮上……是被人类伤害……留下的疤痕。
尖细的:喔!这样啊这样啊!
“喂!杨虎鹰。”谭晓突然说。
“啊?”我望向她。
“笑得太恶心了。”她蹙起眉。
“哦……呵呵……”对了,雄性没有育儿袋。
谭晓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睛里似乎露出刀剑上才会出现的寒芒。
“那个,不好意思,走神儿了。”我正色道,见她依然不快补充,“放心,笑的不是你。”
“是么。”谭晓停下,嘴型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踹了我一脚,“啊,心情好多了。”
“……你……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踹你一下。”她一脸无辜。
“……”先前还担心会对她想入非非的我真是太幼稚,就算再幼稚我也不会对她想入非非。
谭晓的唇角高高翘起,抬手撩了下耳边的发丝,大步向前。才走不到十步,她又停下,望向我这边。
再踹我我就反抗了。
“快点!”像是不耐烦,她说完继续走。
为了和平,保持在她身后三四步的我加快步伐。
一路无话走过一段,谭晓说:“她怎么还没好,我们等一下吧。”说完趴在旁边的栏杆上。
“好。”我也背靠栏杆,倚在一旁。
对面的花圃是除了足球场外绿化最大的区域,里面有石桌石凳以及交错的鹅卵石小道,茂密的青杉与簇拥的小叶黄杨或里或外地形成屏障,红白黄蓝的花儿争相盛开,空气里有花与叶混合的芳香。
这是个美好的地方,旁边的橱窗显得有些碍事。校园里总是随处可见这种名为宣传栏的橱窗。东边教学楼下是黑板报,其他还有学术论文活动剪影报纸摘录等,记得这里是……绘画与摄影?摄影作品都出自老师。好像不算破坏气氛。
我喜欢这里,但路过时很少停留,因为有其他喜欢这里的人,一堆女生或一对男女。心里总感觉……我望向谭晓,后者静美如画,夕阳的光辉使她更添一种柔和与温暖。嘁,所谓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么。
我正盯着她的侧脸,谭晓突然面向我。
“……怎么了?”我憋着气说。
“杨虎鹰……还真是不喜欢说话呢。”
“要……说点什么吗?”总算把气捋顺。
谭晓细微地抬头。
“哇,今天天气真好!”我说出意外活泼的语气。
“是啊,朗日和风,万里无云。”她说。
“喂,那边就是云好吧,”我略过她看天边,“火烧云。”
谭晓望向天空,笑了一下:“是火烧云。”说完看了我一眼,趴在栏杆上哈哈笑起来。
她显然是在笑我,但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我只是顺着她的话。一般人会说什么“朗日和风,万里无云”么,又不是吟诗作对。
谭晓笑了一会儿转过身,也背靠栏杆:“算了,什么都不用说。”她望向花圃,声音低下,“我也不是特别能说。”
这样啊,好极了。我也朝花圃望去,树叶在风中摇曳。
“我来啦!”
沉默中,夏丽双出现。这里离宿舍已经很近,我把袋子交给夏丽双便与她们分别了。
夏丽双与周围的女生会聊许多话题:题目怎么做,头发怎么梳,饰品真漂亮,姨妈真麻烦……开始会避讳,后来就变成这样。她们也会讨论男生怎么怎么的,运气不好时会问我对于某女生的某方面看法,回答完面对的总是不高兴的脸庞加上“说话真损”“表面夸人,实际骂人”等评价。不被认同无所谓,明知道不被认同还要再问我就有些头疼,于是再问相关我就像注射疫苗般先问声“你确定?”,然后评价里多了“啰里啰嗦”“婆婆妈妈”。
学校的课桌是两位一体,同学之间成为同桌是必须的。很容易发现,班上尽量安排着男生们互为同桌女生们互为同桌,能够成为同桌的男生女生要么其中一个要么两个都是看上去不会辜负老师期望的信得过产品。夏丽双与我在期中考试过后成为同桌,就是一个多月前,班主任认为可以让“成绩已经不错”的我“多多说话”。
不管老师出于什么考虑,能够与女生成为同桌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感觉未来会有些美好有趣的发展!抱有这种想法,是多少年前?勉强回顾,“三八线”这个词立马出现,然后是糟糕的纠纷,记不起缘由……
午休期间,我开始换座位。
“嗨,我们又是一个班啊!”快收拾好东西,新同桌夏丽双说。
“啊……是啊。”瞥过一眼,她温和地笑着。
与夏丽双是初三同学,没什么交集没怎么说过话。
“我们从小学五年级就是一个班呢,只有初二不是。”
“小学……是吗?”努力回想,没效果。初中也只是记得……
“是啊!”她瘪了下嘴,“记性真差。”
“啊,抱歉。”我轻声说。
“又没真的怪你。”夏丽双笑起来。
……听到了。虽是由于心怀歉意,下次还是大声点吧。
“我这里有糖,你要吃吗?”她又说。
“嗯?哦。不用了,谢谢。”
糟糕,想起酸酸甜甜的味道,嘴里好像在渗出多余的口水。
“吃一个吧,很好吃的。”她盯着我,手在抽屉里摸索。
这样没法子偷咽口水啊!
“好吧。”我小心地说。
夏丽双掏出一个袋子,花花绿绿的包装,看不到里面。
“你喜欢硬糖还是软糖?”她说。
“软糖。”
“我也喜欢软糖,最喜欢玉米糖。”
“哦,那个是挺好吃的。”
“是吧!不过我这里只有硬糖。”
“……”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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