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晓在我右边靠着栏杆,说:“反应真淡。”
“什么?”我看了她一眼。
“这个。”她又轻轻拍了下,“没有吓到吗?”
“……有一点。”
“所以说,虽然想过杨虎鹰不会‘哇’地大叫,但也会吃惊一下才是。”
“……”你那么平静说出的“哇——”完全没有惊讶的感觉,只是心里吃惊现在还跳得很快真是抱歉呐。
“你趴在这里做什么?”她继续说。
“看外面。”我说,想了想又补充,“发呆。”
谭晓看了下远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操场,说:“不跟他们一起?”
今天给男生的器材是篮球和足球,操场上我的同学们玩得正欢,我看了看那些跃动欢笑的人影,说:“不喜欢。”
“嗯?”谭晓蹙眉。
“连玩儿都要抢,太没意思。”
曾在收割后的田野踢球,曾在空旷的操场投篮,很尽兴。嗯,上次跟宋雨潇一起打了羽毛球,再往前一起玩了乒乓球。我在操场搜寻他的身影,并无太多意外地在女生云集的地方发现,在打排球。宋雨潇有着婴儿般的粉嫩面容,女子般的水亮眼睛,给人怯生生的感觉。他一如既往的受女生欢迎,受男生欢迎只是开始的时候。
“那是比赛,当然要抢。”谭晓说。
“只是游戏,犯规太多了。”
犯规也没什么,可是,强势的犯了规会被一笑而过,怯懦的犯了规会被斤斤计较,老手犯了规会被不以为然,新手犯了规会被难耐其烦。
“嗯,游戏一样的比赛。”是比赛一样的游戏……好像没什么区别,“所以,杨虎鹰并不是不喜欢,是觉得麻烦吗?”
“差不多。”
“因为麻烦,所以就放弃了呢,虽然喜欢。”
“……”优等生说话都是这么……古怪?
“真是容易放弃。”她又说。
讨厌的感觉。
“好吧,举个例子。”我说,“比如,我非常喜欢……喜欢我的生命——”
“这是怕死。”
“……有一天出现疾病,人们感染死去,我没有,我体内有抗体可以救他们。虽然救了他们我会失去生命,但这个时候,就算喜欢也没办法了吧。”
“……”
“我这么做不是思想多么好,只是觉得应付那些活人太麻烦,所以选择了简单点的方法。与其说缺乏坚持的勇气,更应该是所谓的喜欢程度不过如此而已。”
“杨虎鹰……经常想这种奇怪的事?”
“有时候,学习太无聊。这只是举个例子,不是在说喜欢的东西吗?”
“如果我遇到杨虎鹰说的那种情况绝对不会那么傻,肯定有更好的方法。”
“说不定成为女娲二代,然后捏捏泥巴开创一个新的世界。”
谭晓翘起唇角:“那我一定要忘记给杨虎鹰捏一张嘴。”
“……”我撇了下嘴,像我这么沉默安静的人没有嘴也无所谓——啊,不行,好吃的在等我。
也许因为讨论过有些严肃的话题,一时间有些沉默。我的心情已恢复平静,继续观看外面的风景。
不知何时蒋冲与夏丽双来到旁边,察觉时蒋冲正与谭晓聊着什么,很愉快的感觉。夏丽双好像对我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没想到小孩子一样的她也会有唉声叹气的表情。
“我先回教室了,有问的话帮我说一下!”刚好听到谭晓的笑声时我对蒋冲说。
我以前都是谁也不告诉直接走,但……偶尔也要说一下,这是对老师的尊重,不管他会不会问。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们太任性,副课老师才会随便让主课老师占课。
我说完便走,刚迈两步就瞥见一个足球扑面而来。捂住左眼的时候我有些郁闷,就算妒忌是一种罪行,报应也不用来得这么快吧。
足球与我亲密接触后返回原方向,好像一直被人踢现在揍了人特高兴一般,蹦蹦跳跳了近十米才悠悠地在地上走远。二十多米处的球门旁,学生们在哄笑;近一点的地方,一个男生用脚勾起滚到身边的足球抱在怀里,大声问:“嘿!没事吧?”我大幅度挥了挥空闲的右臂示意无碍,他们欢笑着继续玩耍。
“真不负责任。”来到面前的谭晓看着他们说,然后盯着我的脸,“没事吧?”
“没事。”我说。
“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不由自主笑了,真是大惊小怪。不是第一次被碰到,上次是篮球在游戏中,这次在游戏外所以换成足球?很奇怪这周围低低的钢管栏杆为什么不换成高高的丝网栅栏,如果砸出去碰到路过的老师或女生恐怕不妙……察觉到谭晓沉闷的脸色后我敛起笑容,表情认真了些,说道:“真的没事。”
“把手拿开。”
看到她严肃的表情,我微微皱起眉,抿着嘴照做。左边眉毛处有点热,估计肿了。我努力保持睁眼,眼皮却像被无形磁力吸附着似的重又黏上,几次之后有泪水快溢出来。我擦了一下,闭上左眼。
“疼哭了呀。”谭晓嘴角轻弯大概想展露笑颜,可惜表情僵硬完全一副机械人偶般的模样。
“没有,因为刚好在眼睛边上。”
以前眼睛里进了麦芒那才叫难受。我把头稍微侧过一点,使得正常的右眼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可以忽略她的脸。
“一会儿就好。”说完我想再次捂住眼睛,有一点点疼。
谭晓在那之前捧住我的脸,对想要躲闪的我说:“别动!你脸上有脏的。”说着轻轻用手指在我脸上擦着,大概沾到泥渍,被球碰到后我直接捂住眼睛忘记了。
心脏的跳动只是稍微快一些,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宁感。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表情很认真,顷刻擦拭停止,嘴巴呈o型。然后,眼睛处有羽毛轻抚般的微风,紧接着,脸上的毫毛好像都竖了起来。我仰起脸退后一步,哑口无言地看着她。
谭晓灿烂地笑着:“看起来确实没事。”
听到她格外明媚的笑声,疼痛却得到格外暗黑的力量,击溃短暂压制住它们的紧张,迫使我捂住一瞬间眨巴着也无泪水涌出的眼睛。
“那球刚才肯定是保持很大的速度加速砸过来的,”谭晓说,这样你都没事,脸皮真厚。”
“一般。”我毫无芥蒂地说,虽然觉得这里的学以致用并不好笑还是笑了,“物理学得真好,以后学理科吗?”
“没错,杨虎鹰真是聪明。”
“真的假的?”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乱说会被正经地夸奖,我像碰到耗子的瞎猫那般不敢相信。
“当然,我会选物理跟化学。”
“……”
“杨虎鹰准备选什么?”
“文科……历史跟地理。”
“为什么?”
“历史里面有很多神话,如果把那些故事都画出来我觉得会很有趣。”
“……还真是喜欢画画。”
我正要回话时想起说过回教室的,说出去的话好比泼出去的水,现在天气这么暖和,再怎么拖延也不可能自然凝结成冰好被捡起来收回去。
“我回教室了。”我说。
“我送你。”谭晓说。
“拜托,乖乖上你的课吧。”
谭晓嘿嘿笑了一下,然后挽着夏丽双的胳膊走开。走过一段又停下,朝这边挥手,我刚抬起手,她们已经牵拉着跑远。
“那是谭晓吧?”蒋冲看着远处。
“是啊,你们不认识吗?”
“我怎么可能认识。”蒋冲笑起来,“在宣传栏里见过,优秀学生,挺漂亮的所以有点印象。你们……看上去关系不错嘛!”
“……我们家离得近。”
“原来是这样,真好啊!”
“我走了。”
“嗯。”他点头。
教室里空无一人。体育课算是休息时间,没什么人会白白浪费。铺张的我开始写作业,写到一半时左眼可以睁开。现在是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布置的作业不多,完成时我抬头看了下钟,还有十分钟下课。我用手中的钢笔在草稿纸上随意涂画,纸面逐渐呈现一个人的头像。
停笔后我才看清画的是谁,不由面露微笑。然后,我觉得自己有些奇怪,皱下眉头把画涂掉,划过几笔又觉得可惜,重新端详画已不再美好。我在纸面空余处重画,可不是这边线条粗了就是那边轮廓歪了,再也没有那一挥而就的感觉。正打算用铅笔慢慢画时铃声响起,我抿起嘴,深呼一口气,把草稿揉团抛进垃圾桶。
放假回到家,母亲拜托我去买东西,我决定去北边的小商店而不是南边的大超市,好久没去了。“北边的近。”我这么对母亲说。中间岔路口距小店的距离差不多是距超市的一半。小店在曾经停有渡船的河边,没有看到渡船。
;
(梨树文学http://www.lishu12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