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驾,我要接这些任务。”格蕾将刚填写好的申请表格放在柜台上,轻轻推到站在柜台那端的老人面前。
“公国官方发布的剿灭怪物任务,冒险家联盟发布的情报搜集任务,炼金术师发布的材料收集委托……虽然任务目标各不相同,但是目的地却集中在一片区域,看来在这短短一个月时间里,这个小姑娘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老练的冒险家了。”老人扫视着表格中的任务编码,心中暗道。身为冒险家联盟里资格最老的工作人员,他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依然清晰的记得这个格斗家小姑娘第一次来申领任务时那紧张的青涩模样。见证了年轻人的成长,老人心中甚是安慰,“只不过……”
“请恕老朽多嘴,格蕾小姐应该还是在独自冒险吧?”老人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抬头问向女格斗家。
“是这样没错。”
“那么你了解这些任务的目的地——格拉卡地区的情况吗?”
聪慧的格蕾立刻领会了老人话里的含义,她笑着说道:“是的,我已经查看了协会提供的情报,我也知道了那里对于独自一人的冒险家来说很危险,但是哥布林和猫妖们已经不是能让我继续变强的对手了,而牛头怪们的聚居地是我能够找到的最佳选择——对于格斗家而言,只靠肌肉战斗的牛头怪显然要比那些引起格兰之森局部气候变化的奇异生物要好对付得多。”
“你可以在找到合适的队友之后再去挑战,毕竟在那片流动的丛林里,未知的危险太多了……”
“很遗憾……”格蕾截住了老人的话,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说道:“我还没有找到那种值得信赖的人。”
“唉……”老人也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看看站在他对面的姑娘吧——一身紧身格斗服勾勒出了完美的身材曲线,那是常年刻苦修炼带来的副产物,强健而又不失女子的柔美,可以说是力与美的完美融合;及腰的马尾辫和那张清秀的脸简直就是绝配,清澈的双眼里暗藏着一丝哀伤,但的是坚强与斗志,从这一点上,饱经岁月磨砺的老人完全可以推测出这孩子的故事——家人丧命于“异变”带来的灾难,少女化悲痛为力量,踏上冒险之旅,只是为了让其他人免于遭受自己经历过的苦难。
“多好的孩子啊!与之相比……”老人环顾四周,又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喧闹嘈杂,乌烟瘴气。
“绝命之卡拉卡斯大人创立冒险家联盟已经数年,虽然也收录了许多经过了考验的成员,但和整个冒险者群体庞大的总数相比,不难看出所谓的冒险家仍不过是一滩良莠不齐的散沙……”老人有些悲伤地看着大厅里的众生百态。冒险家联盟面向所有的冒险家,提供委托中介情报咨询医疗支持等服务,身为联盟驻赫顿玛尔的接待人员,他对这些所谓的“冒险家”的素质最是清楚不过。说到底,冒险家是一种随时可能丧命的职业,尤其是在“异变”愈演愈烈的当下。在这样的威胁下,真正将探索未知挑战极限当做乐趣甚至人生目标的人注定只是少数,的不过是一群没有其他生计,只能用自己的血和命来换饭吃换酒喝的家伙而已。显然你不能指望这种人能拥有什么道德底线,尤其是在性命攸关的危急时刻。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这种人?你还不如直接把自己的头送进怪物的嘴里,至少这样还能死的痛快点。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想要寻找合适的冒险同伴无异于大海捞针,尤其是格蕾这样拥有姿色的少女,那些人形豺狼可不会因为她的格斗术而放弃对她的垂涎,在那片人迹罕至,律法与道德丧失约束的森林里,豺狼们将无所顾忌。
“好吧……”老人最终还是将格蕾的申请信息记录在册,登记盖章,“不要冒险,孩子。”
“不冒险,还叫什么冒险家。”格蕾笑了笑,接过老人递回的单据。
“也是。那么祝你的冒险旅途有惊无险。”
“承您吉言。”格蕾礼貌地回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厅。
赫顿玛尔是贝尔玛尔公国的首都,得名于传奇大魔法师玛尔,据传他在魔法上的造诣令传授给人类魔法知识的精灵们都赞叹不已。
据记载,赫顿玛尔所在地域原本是一片大沙漠,玛尔用巨大的魔法阵将环境改变得适宜人类居住。他对白色这种象征纯洁的颜色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遵从他的意愿,也为了向这位城市的最大功臣致敬,赫顿玛尔的各个角落都被粉刷成白色作为城市的主色调,并至今保持着这种风格。作为崇尚魔法文明的自由之都,每年都有大批冒险家商人学者来这里进行文化经济交流。
作为这座环山傍海的城市的组成部分,冒险家联盟坐落于一座山丘的半山腰,地势较高,迈出大厅后向远方眺望,便能看到冒险家的圣地,也是格蕾将要前往的地方——格兰之森。那座流动的森林从这样远的地方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只是广袤得惊人,但曾经进入格兰之森冒险的格蕾很清楚那片森林里暗藏着多少的危险。
那场神秘的大火之后,森林的主人与守护者——精灵一族神秘失踪,那里也成了怪物们的乐园。直到有一天,几个冒险深入格兰之森的人带回了重磅消息:格兰之森深处到处长满了神奇的花草,有的地方还埋藏着古代遗迹。很快消息传遍整个大陆,无数贪婪的人涌入森林,试图寻找传说中的宝藏一夜暴富。但是少有人在贪婪与热血的支配下注意到,与那些成功者相比,又有多少人在了这片神秘的森林里失踪,最终沦为肥料,永远成为了森林的一部分。
格蕾一路走来,一如既往地在沿途碰到了许多身着防具,肩扛兵器的家伙。他们三五成群,和自己走向同一个方向,双眼放光,彼此之间或窃窃私语,或大声狂笑,表情中难掩一丝名为疯狂的情绪。格蕾有些不屑地旁观着,第一次从森林中冒险归来的她看到这种人时还心怀善意地上前提醒警告,收获的却是白眼谩骂和调戏。如今她也懒得再去和这类人打交道,只愿这些家伙在死之前能为阻止“异变”的进一步蔓延做出一点有利的贡献。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同路者都是这幅德行。虽然少,但格蕾也不难从人群找到和自己相似的人。他们的武器防具保养得很好,但也不难找到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像是表面磨损和细小的豁口。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表情沉重,坚毅,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群疯子中如同鹤立鸡群般醒目。格蕾也曾试图和他们打交道,融入到他们的群体中,但无奈自己只是个新人,并不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同和信赖。对于谨慎的人而言,陌生加新人是个十分危险的标签,很少有人愿意以自身涉险为代价给这种人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至少格蕾没有遇到过,几番尝试下来,格蕾只能打定主意,在闯出一番名声后再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冒险团队。
而今天,在即将进入格兰之森的时候,格蕾遇到了她从未见过的第三种同路人。
那家伙穿着一身连帽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在其他人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迈过森林与平原之间暧昧不清的分界线的同时,他却在小路旁对着周围的树木仔细观察起来,看看这棵,敲敲那棵,好似研究树木的学者。
这异于常人的举动吸引了善于观察的格蕾的注意力。在她的注视下,神秘人似乎有所察觉,扭头看了格蕾一眼。虽然对方的面部完全隐没于兜帽的阴影之中,但从那轻轻躬身点头的友好示意来看,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格蕾的注视。
那人在树木间绕了好一会儿,最终在一棵大树旁绕了几圈后,停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格蕾认出那是一棵橡树,所产木材质地韧性均适中,是种优秀的木材。事实上,格蕾现在穿着的轻甲防具便是由橡木制成,她还知道橡木是制作一种格斗武器——东方棍的理想材料。
神秘人抬起头来看了看,从斗篷中探出一只手,握住挂在腰后的剑柄,拔剑出鞘。
格蕾吃了一惊,她早就注意到了那把剑,从长度来看,那应该属于短剑,但当它真正出鞘的时候格蕾觉得将其归于钝器一类也不算过分。那真的还算是把剑吗?锈蚀得完全看不到刃口啊!
似乎被格蕾惊讶的目光盯的有些尴尬,那人伸手挠了挠脸,然后足下一蹬,猛地冲向橡树粗壮的树干。他的身体似乎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踏着树干如履平地,一路蹿向树冠。途中他双足轻轻一点,离开树干高高跃起。在凌空略过一根枝干的时候,他双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挥,只见一道耀眼的剑光闪过,那成年男子小臂粗细的枝干已被斩断,剑光再闪,枝干只余一米长短,多余的枝梢已被远远击飞,剑光连闪,枝干上的小杈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只剩一根笔直的木棒被那人握在手中,随之一同落地。那人将锈剑还鞘,握住木棒挥舞两下,似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笔直地走进了森林中,身影被越发茂密的树木遮掩吞没。
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格蕾才回过神来,她还是想不明白那把锈蚀得看不到半点金属光泽的短剑是如何发出那流星般耀眼且转瞬即逝的光华的。另外,那人的左手手腕上分明佩戴着什么。那东西体积远比手镯要大,若说是防具形状又太过奇特,硬要说的话,格蕾只能想到那些身患卡赞综合征的人们用来封印鬼手用的铁锁,但鬼手的特征实在是太好辨识了——扭曲,粗壮,呈紫黑色,而那人的左手像是被白色绷带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看不到真实肤色,但外形和常人无异,应该不是鬼手才对。
“算了,不过是个过客。”格蕾晃晃头,将无关紧要的疑问和思绪甩开,振作精神,随着其他冒险者的脚步一起,迈进了格兰之森。
她需要全神贯注,毕竟阿拉德历993年的格兰之森,从不会友善地对待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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