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婆婆走后,我反而再无睡意。整个村被屠杀的画面时不时在脑海中盘旋,即便是我这个活了几万年的人,也忍不住心生恐怯。究竟甚么人,如此滥杀无辜,即便朝廷官兵不知,那些天上的人们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为何不管管,差点害我小命不保,待我来日回了天宫,定当回禀天帝。
转而又想到,我这次下凡,是自己一时任性另辟了条生命轨迹,没有按照天宫的安排,不知这条路如何走。还有,把人家天宫的太子天帝的儿子给弄丢了,不知会不会受到天谴。
心中茫茫然,瞪着帐顶上方一枚蚊子的尸体发呆。这只蚊子的身形当然不及我女娲山那拳头那般大的有趣,只是这只蚊子好像死亡的姿势有些奇特,侧身,手脚完好,周遭没有血迹,宛如在安静沉睡。想不通在甚么情况下,一只蚊子会以这副模样死去。
而我此刻在研究一只死去的蚊子,除了说明我好学,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很无聊,屋内很闷。也想不通为何花婆婆要关严了门窗,难道我黑成这副模样,还担心会有歹人来劫色么?没有一丝风透入,真的很闷的好不好?
我将上衣纽扣解开,手帕伸进去擦汗,用衣角扇着风。正琢磨着要不要偷偷将窗户打开,忽地听见屋顶上的瓦砾破碎之声。
不是吧,难道真的有采花……
一件物件从天而降,我只是眨了下眼,便分毫不差的砸在我身上。
“贼……”我把最后一个字吐出,只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疼。好在有了一层瓦屋梁和床顶的缓冲,不然我准被砸成肉饼。可怜了那蚊子,而今是死无全尸了。
这件物件似乎是个人。是个男人。是个半死不活背后被射了几支弩箭浑身是血的男人。
“把……床板掀开……靠墙的里边……砖头……往里推……快……”男人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未等我弄明白,他头一歪,便晕倒在我身上。
“喂喂,你不能这样晕倒……”随着他掉落的一些灰尘掉进我口鼻眼中,呛进我肺里,真是他妈妈的,好难受,我好一阵咳嗽。
我想不透此人为何将性命托付于我,是因我貌黑敦厚之故?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我狼狈的将他推至一旁。
这一出力,顿感胸肺之间火烧火燎般,痛得我龇牙咧嘴。
我咳了几声,慢慢从床上爬起。
“快,快,快跟上,他就消失在前面屋顶,应该逃不远……”
“中了断肠红,经脉被震碎,又中了箭,谅他插翅难飞……”
有些声音随着风从屋顶的窟窿灌入,这家伙明显是被人追杀。
只是倒霉催的我,偏偏遇上。如果被那些人找到,一定会连我一起杀害。想来花婆婆有些先见之明,让我关严了门窗,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防门防窗原来防不了屋顶,真是防不胜防。
时间紧迫,我不假思索的推开床榻,在里面摸索着砖块,逐块逐块的推敲。
其中一块青砖有些松动,我使力往里边按,砖头却被一股力道反弹出来,差点砸到我额头。紧接着在床底中心的砖块自动缓缓向两边分开,出现了一个石洞。
我望着那幽暗神秘不知通往何处的地洞,嘴巴忘了合拢。
这里是二楼,在这上边挖了洞,那也应该是直通一楼,可这个洞却不知通往何处……
我沉默了一些时间,才鼓起勇气往洞口里钻。
洞口是竖直的,还挺宽,只是出乎我意外的是,洞口才到我脖子,我脚就已经踩到底。
我有些恼火,这一丁点小破洞,如何能藏得住人?
此时,门外人声吵杂,必定是被男子从屋顶掉下的巨响吸引而来。
我再也顾不上其他,麻利的踩着洞沿两边凸出的石块钻了出来。把男子从床上搬下,使劲地拖到洞边,人累得几近虚脱。
我先把男子的脚推塞了进去,再到身子。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发现此人官极为清秀,白玉般的脸庞比玉御多了几分阴柔的美。
还挺那个……呃,好看的。我老脸微红,下手却不知轻重,男子的身子猛地往下滑落,很诡异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似乎往无底洞落去,有些意外。然而,我来不及伸头去洞口看一眼,此时外面的人已经在擂门,下一刻便会破门而入,我抖着手把砖块还原,只见洞口缓缓合拢,我松了口气,麻利的床板铺好。
我好歹也是病人,做完这一切我已经累得像条狗。
然而,事情还未完。我拖着酸软的腿脚,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把鞋底的泥巴蹭在窗台上。用唾沫在眼底点了点,想想还是不够,狠心的揪了一把大腿,疼得指甲掐进了手心肉里。眼泪“刷刷”的往下掉,于是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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