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平儿熬好了药进房唤醒了凤姐,床褥都早已换过,孩子就放在凤姐床边,睡得很香。
凤姐就着平儿的手喝药,“哥儿生下来都还没有取名字,奶奶不如取一个吧!”
凤姐靠在床上,看着瘦瘦小小的孩子,“我又没有念过书,总共也不认识几个字,如何好取?”
“总要有个名儿叫着,要入族谱的呢!”平儿放下手中的药碗。
凤姐那些年管着大小事务,总要看契约账本等物,又常和了姑娘们一处玩耍,倒颇识了些字在心里想了想:“哥儿这一辈从了草字,不如就唤作'萱'罢!”
平儿喜道:“果真极好。”
凤姐一笑,不过是瞎想的,还是那回听了姑娘们作诗时记在了心里。倒派上用场了。”
第二日宝钗来探望,见凤姐精神恹恹便要起身回去,凤姐强打起精神:“宝丫头慢性,昨儿给哥儿取了萱字为名,你是个熟读诗书的,这字可好?”宝钗听得哥儿取了个萱字,赞道:“凤姐姐果真了不得,这萱字便极好,离骚楚辞曾以萱草来喻君子品性高洁,是再好也没有了。”
凤姐这才轻笑复又忧愁道:“这孩子未出世便受尽磨难,我瞧着他如今瘦瘦小小的,也不太闹腾,心里担忧,也不知道能不能...”说着又抹起泪来,纵是凤姐平日如何张扬跋扈,此时也不过一个弱女子罢了。
宝钗心中感叹,安慰道:“越是这样才可见哥儿是个有后福的,从小儿将这将来的苦都吃了,日后便无病无灾顺顺当当了。”
“借你吉言了。”
待宝钗出去了,凤姐才强撑着嚷平儿抱起孩子到跟前喂奶,平儿忍不住一阵心酸,如今奶奶这样瘦弱还要亲自照料哥儿,只侧过身去垂泪,凤姐闭了眼睛:“傻丫头,咱们现在都好好儿的,可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平儿终于忍耐不住,伏在凤姐膝上大哭起来:“你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我只恨不能替了你去死...”
说着又将话忍了下来,已经到了这地步还说那些做什么,本来也不过是一腔痴意罢了。
便转了话头:“亏得奶奶命大,那秦大夫医术真是极高明,可见是奶奶的福报了。”
这话没错,女子难产死亡率极高,且大夫擅长妇科的就更少了,难得这位秦大夫不知道配的什么药,堪堪止住了血捡了条命,想起大夫嘱咐又说:“奶奶这回元气大伤,大夫交待日后不可再劳心劳力,不如还是给哥儿找个奶娘吧?这样你的身子可如何吃得消?”
凤姐摇头:“咱们家早不是从前了,咱们又是一群女人,眼下温饱不愁,还是能省一个是一个吧。”
平儿终究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待到凤姐出了月子时,王夫人等却收到了贾政来信,王夫人看完已是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地,鸳鸯在一旁扶住了她,宝钗也是眼前发黑,心中一阵发苦,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凤姐一惊急问:“怎么了?可是爷们出了什么事?”
宝钗苦涩不已:“宝玉他...他突然不知所终,恐怕是...老爷他们找了许久没有找到,已经抱上去只说掉落山崖死了。.”
凤姐道:“好好儿的,这么大个人如何会丢呢!官府也要找的呀,私逃可是大罪呀。”
宝钗似有所感,想起那日他疯疯癫癫说过的那些话:恐怕是出家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又忆起少时和宝玉朝夕相对的情形来,一时又是大观园的欢声笑语如同走马观花般从脑子里闪过去,只觉头痛欲裂再也撑不住,倒了下来。
凤姐和鸳鸯急得手忙脚乱,忙吩咐平儿去请大夫。
平儿快步出去仍是请了秦大夫过来。
这秦雍年纪虽轻,但医术却极精湛,先去瞧了王夫人才去宝钗房中,隔着帘子把了脉。
凤姐问:“可无碍吧?”
“五内郁结,忧思过度,气血逆行所致,我一同开了方子后,还需静养为是。”
凤姐谢过了,让平儿跟着大夫去抓药,鸳鸯在王夫人房里照看,李纨如今更是万事不管的,只看顾着兰哥儿,自己便留下陪宝钗,哥儿和巧姐有邢夫人帮忙看着呢!
宝钗悠悠醒了过啦,瞧着凤姐靠在床边守着:“你身子也极虚,何必在这里守着?”
凤姐倒是有些心疼,到底是亲近的姐妹,宝钗的为人素日里便是无人不喜的,自己难产之际爷难得她情真意切陪伴左右。如今宝玉不知所踪,还不知会不会连累了全家,心中不由暗恼他一时一刻也不消停。
“平儿去抓药去了,等她回来我就去休息,如今你和太太都病了,鸳鸯一个人忙不过来,一家人总要相互照应着才是。”
宝钗也不说话,只呆呆得望着床顶出神,凤姐想安慰她也不知从何说起,平日的伶牙俐齿也有些用不上了,真正悲伤的时候再怎么样的语言也安慰不了的,便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宝钗回过神来苦笑:“你不必安慰我,我早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啦。”
凤姐只是轻轻搂住了她,拍拍她的背:“没事儿,都会好起来的。”宝钗不吭声。
第二日一早,王夫人便开始在房里大骂起来,还拼命砸东西。
凤姐自上次分家事件后,是从不来王夫人房里的,便是吃饭时也不理会她,将表面功夫都省了。
宝钗见她闹得厉害,只得强撑着进来劝慰,结果不来还好,王夫人见了宝钗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宝玉才娶了你,咱们家就接二连三的出事,现在好了,把我的宝玉都弄丢了。你说你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弄地我们家破人亡?你是不是狐狸精转世?啊?”
宝钗待要分辨几句,自己这一辈子才是被她害惨了,只是又觉心灰意冷,不想辩白,因为辩白了也没有意思,何必呢!
倒是邢夫人幸灾乐祸,听了进来刺道:“你这话差了,当初老祖宗不同意这门婚事,可是你去了娘娘跟前千求万求好容易才将宝姑娘娶进了门儿,如今人家没有怪你害苦了她已是万幸了。”
王夫人大怒:“你是什么个东西,从前在我面前低眉顺眼的,如今也敢说起我来了?”
邢夫人把腰一撑,自觉不必怕一个没有儿子的老货:“呸,你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老娘就说你了呀,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红楼,总觉得平儿对凤姐才是真爱,所以亲们勿拍!
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给平儿一个归宿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另外请亲们谅解这几天都会比较短小一点,实在是有事,抱歉!
(梨树文学http://www.lishu12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