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17
三王爷这辈子从未这般悔恨过。
他今日本来心情颇好,心中还盘算着晚上吃伽南的喜酒要不要多灌他几杯。谁知道,下午时候就收到府中传来的消息:东君逃了,伽南的新娘子大喜的日子居然演了一处弑夫的好剧!
三王爷顾不得吐血,急急忙忙赶回别院,这时伽南已经毒侵五脏,回天乏术了。
“王爷……”
“你别说话,我都明白。”
伽南笑笑,蓝色的眸子里尽是不甘,断气的那一刻,都是睁着的。
“来人!叫管家准备一下,等到大葬伽南之后出发去中原。”
“是!不过,王爷,不需要下令通缉凶手吗?”
“不用,放他们几日,等到了中原拿到宝藏,统领地狱之兵后,定要他们百倍奉还!”
“是!属下明白了。不过,还有一事需向王爷禀报。”
“何事?”
“属下方才查明那个害死伽南先生的女子,其真实身份其实是当年死保前太子的廷尉顾大人之女,顾依卿。而他的哥哥,顾和漱就是东君公子的贴身侍卫。”
“哦?还有这等事?看来我那侄儿还挺有情意,居然冒险救下罪臣之子,就凭这一点他就百死难辞。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三王爷还怀抱着伽南的尸身,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股从来未有过的戚戚然。怀中的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是还是在西域的沙漠里,当时那双蓝色的眼眸只一眼就抓住了他的心。那是威坐在骏马之上,对着沙漠中的乞儿伸出手。
“愿意跟本王走吗?”
原以为,那样的绝境,小乞儿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谁知,伽南只是抬起那双冷漠的蓝眸,嗤笑了一声,问:“你要救我?”
“怎么?你不愿意?”
“不,我没有选择。”
是的,伽南没有选择。于是,就像是胁迫般,三王爷拥有了这双独特的蓝眸。
伽南从小就不与人亲近,天资极高。除了王爷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就连死前的作为也是等到结婚时才告诉别人。
三王爷不禁叹了一口气,双手拂上伽南的眼睛,如此,也算走得安详了。
好不容易脱险的东君一行,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江南,可巧的是,他们的目的地也是中原。
“以皇叔的性格,恐怕已经开始动作了,伽南的事定会让他更加怀恨在心。我们将他逼到这个地步,他唯一会有的反应就是直捣黄龙。”
东君斜靠在秦怡身上,臂上裹着纱布,却没时间修养,就连在马车上这点时间也是紧抓着与苏合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秦怡静静地在一旁听着,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风景,有一种恍如隔世、故地重游的惆怅。东君的伤势亏得杜衡发现不妥及时赶来相助,而没有酿成祸事。这段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日子,每一天都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现,虽然没有了岭南的闲适,可无论是苏合还是秦怡都明显感觉更加有精气神。没有人再提离开的话,过去的事情也好像经历过这场爱恨全都被可以遗忘,往事已矣,前路还需探寻。
杜衡不放心柳风的情况,救了东君之后便急急回了敛草阁。他走之前与秦怡单独聊了好久,还将毕生所学之典传给了秦怡。跨上马时,一句珍重让人忍不住泪盈满眶。
十多年的仇恨,于现在的杜衡而言,都在找到柳风的那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他突然想从过往的包袱中解脱一阵子,从飘飘的阴影里出来一阵子。以后的事,除了眼前的几个好友,只有药师一道值得放注心力。
“秦怡,我这就回阁中了。作为师父,在技艺上我没有什么好嘱咐的。作为亲人,我只希望你与东君即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今后无论苦乐都要携手而行。”
秦怡郑重点头,附身跪下,一记叩首礼,默然相送。
如此,便是最后一役了,前去之路,似乎已经不再是个人的恩怨。就东君几人的真实身份而言,或许可以称得上国仇。
“走吧!阿爹阿娘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苏合拍拍妹妹的肩头,携手走向白马前伫立那人。
东君灿然一笑,恍如初见时摸样。
时隔数年,再赴中原之时,很容易便发现,三王爷为了寻到龙脉已经做了不少功夫。然而,他毕竟不是龙脉的真正守护者,所以一路看来,这些年他的部下也多是疲惫不堪。
“东君,三王爷已是权倾天下,为何非要找到龙脉?还有那地狱之兵是什么?”
“我朝开元之年,也是靠金戈铁马打下的江山。然而,那时北方有异族势利难以降服,亏得高祖神勇,得紫薇星君相助,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总算将其降服。然而,那异族人天生骁勇,战败后生者皆挥刀自尽,死者化为地狱厉鬼,盘旋于中原之土,引来疫病,祸害苍生。”
“还有此事?这世上真有鬼魂?”
秦怡有些不信,作为医者的她从来都是从阎王手中抢人,向来是不信鬼神的。然后,听东君之词,似乎确有此事,不禁恻然。
“世俗之人,多以为己未见则不存。这种看法,本来就说不过去,就本君所看,既然无法证明其不存在就不能否认其真实。所以,高祖史记中关于异族的传闻,未必是假。”
东君解释了一句,对于过去之事,他无法给予确切的答案。
“那跟龙脉有什么关系呢?”
“依依,听公子好好讲,耐心点。”
苏合也正听在兴头上,摸摸妹妹头,让她乖一点。
“后来,高祖请到一位世外高人,用术法顺山势而为,形成飞龙阻挡之势。从此,冤魂厉鬼尽散,中原再赴平静,后人猜测那高人或许就是一路助得高祖战无不胜的紫薇星君。”
“那地狱之兵又是怎么回事?”
“所谓地狱之兵,其实是本君虚构出的谎言。”东君顿了顿,表情有些得意,“当年本君从京中逃到江南,身边只跟了数十名暗卫,完全无法自保。于是故意虚构了地狱之兵相助的谎言,再借助灵法师和制香师演了一出好剧,骗得皇叔相信本君手上有唤出当年异族冤魂相助的令牌。这就是所谓的‘地狱之兵’。”
“这么说,地狱之兵其实只是没有咯?”
“至少本君没有。”
听完这段传说,秦怡不禁有点郁结,“既然龙脉和地狱之兵都只是无法证实的传说,为何三王爷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找呢?”
东君摇摇头,叹气道:“人之所欲,无穷也。当年若不是父王随口玩笑,提到自己可能找到了龙脉的钥匙,也不会招致杀身灭族之祸。”
秦怡看向他凄然的神情,伸手抚平对方紧皱的眉头,默然相陪。
对于心思单纯之人,一句玩笑或许听听便罢。然而,对于狠毒贪心之人来讲,恐怕就不仅仅是个玩笑了。
苏合理解得点点头,怅然道:“三珍海味、白菜豆腐都不过一餐食,高阁金屋、茅房土坯也都是一方遮挡。何必何必……”
然,总有些人的心是如何也满足不了的,这便造成了人间诸多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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