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一岁的时候已经一脚踏进这个圈的泥沼里,许多人说这也算是一种捷足先登。是的,提前预支了名利。但也提前透支了痛苦。
那时候对于唱歌仅仅是喜爱,糊里糊涂地打开这扇门,却再也关不上。
我那时最大的梦想,仅仅是幸福——
放能溜到公园去玩,回家妈妈能做我喜欢吃的菜,考试的题目都是我会做的,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哥们能够站到我这边——
对于我来说,唱歌只是比这些程高上一点的幸福。
我开始把唱歌融入骨血,是在和他一起唱《洋葱》的时候。
我开始把舞台当做责任,是tfboys成立的时候。
我开始明白梦想的真意,是tfboys第一次作为最具人气歌手参加音乐盛典的时候。
当我在十四岁,和他,和千玺站在万人面前的舞台上时,我的心脏像是被安上了弹簧,不受控制地忽上忽下。有什么东西揪住了我心脏的表皮,又疼又痒。就像是从摩天大楼上纵身一跃,空气抽击着我浑身的筋骨,嗡鸣刺穿了耳膜,然而最终,我被地面温柔托住。
那种失重感从头到尾。只有真正站上这个舞台,才能明白自己早已发了疯的渴望,已经拔节到了视线以外。
“傻,还紧张吗?发什么呆。”
傻,你也紧张,当我看不出来吗?
你听到了吗?好多人在喊我们的名字。那些被高高举起的,写着我们姓名的荧光牌下面,全都是爱我们的人啊。这些不是全部,你听到了吗?刚才主持人说的鲜花和奖杯排名,我们是第一,我们身边坐着的是遐迩闻名的前辈,但我们是第一。那些爱着我们的人,为了不让我们失望,为了让我们再多上一次舞台,竭尽全力。
你别以为我没听出来,刚才你致辞的时候那声低沉的哽咽。
你是那样渴望得到认同。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舞台,眼角蔓延开无数不加掩饰的渴望和震撼。记忆与瞳孔重重叠叠,走马灯一般的画面别无二致。我突然觉得这张咫尺距离,原本触手可及的面孔,此刻有些不可及。
“王……”
“上台了。”他拽了了拽我的衣袂,拉着我站起,我在匆忙间站起来,仿佛窥见他喉咙的翻涌。周遭充斥了掌声和尖叫,我明白了发生的事。
结果最终确认,我们可爱的粉丝们,终于还是把我们送上了舞台。
他和千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让我想起晨钟暮鼓的训练的夜晚。冰蓝的灯光把他们的棱角拭上柔和的边缘,我看到了一些空气里漂荡着的,晶莹的尘埃颗粒。我感到自己微微颤抖着,眼里已然一片氤氲。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却清晰捕捉到了他和千玺的微笑——
就好像在说,嘿,王源,我们做到了。
我在他们的眼中找到了相同的水雾,王俊凯笑得无比温暖,站到我身侧,把花递给我,示意我来致辞。
我有些慌,下意识地寻找那双眼睛。他仿佛知道我在找他,微微垂下头,攫住我的视线,目光里有一些斩钉截铁的信任和鼓励。我一下找到了支点,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屏住呼吸。
“我们组合成立快有一年了,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大家这么的支持我们,喜欢我们……我们想对大家说……谢谢大家!”
那一直是我最好的回忆。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遏制住了已经堆积在眼睑的咸涩,但那一刻,爱我的人在台下,我爱的人在身边,我觉得自己得到了最好的幸福。
是的,我最初的那个关于幸福的梦想,或许已经实现了。我的下一个梦想,已经走在上。
谢谢王俊凯。
谢谢易烊千玺。
谢谢为了我们金戈戎马的你们——
那些翻山越岭才能达成的愿望,只要你还肯要我,只要你还肯抱我,我就会坚持。
不一定会成功,但,一定会勇敢。
十年以后,不见不散。
十一岁的我不明白“tf家族面临解散”的境遇是怎样的落拓,但十七岁的我却曾经为了tfboys解散而一蹶不振。我后来想想,觉得十二岁的王俊凯,在面对这样无能为力的打击下,表现出的泰然姿态是很可怕的。
我第一次见到的他是喉咙嘶哑的状态,走也有些不稳,眼睑下发青,有些灰头土脸。
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是因为唱歌唱累了。
每歌都练几遍,他记歌词的方式甚至是像默写课一样默写歌词,不要命了似的练习压腿下腰,练舞练到每天脚踝都是肿的。他的灵魂和**仿佛分离了一般,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可是怎么可能不疼。
我听说他家里并不支持他进这个圈,但他过偏执。我想到自己有点什么事都要跟我妈唠叨一遍,而他是不是已经沦丧了这样的机会?我还并不了解他,却有那样的直觉——王俊凯,什么都不会说。
这个圈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我有一些害怕了,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亲切里带着些腼腆,真诚而友好,可是他原本应该抵触取代他曾经伙伴的人的,不是吗?
认定了王俊凯表里不一,我在面对他的时候总像隔了重岩叠嶂。于是我越来越看不清他,隔着云雾缭绕的山顶。只是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正在拼命地爬这座山,纵使衣衫褴褛、纵使遍体鳞伤。
他的血在石缝里斑驳妖冶,让我对这座山充满了恐惧。
我讨厌他。
他对成功的渴望让他的生活变得很刁钻,我开始意识到梦想或许并不是渴望一种情绪那样简单,却对这种“趋之若鹜”的理想有些避之不及。我不喜欢这样目的性的人生,对我而言,成功买不起我的幸福。
他并不是看不出我的冷眼相对,但他依然一边诚恳地与我相交,一边又竭尽全力地折磨自己的躯体。他的好态更加让我不耐烦,我觉得他心里铁定觉得我特别幼稚可笑。
我想着像他这样的人,或许连对别人的温柔相待,也是他按部就班人生中的一部分吧。
他的目的性很强,我一直都知道。
我错在把自己也当成他的目的。
我想起盛典结束,走出通道的时候,他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精准地对着我的耳畔低语,“喂,结束了,可以回神了。”
那时我庄重肃穆地转过脸,对他说,“我没溜神。我只是突然在想,如果哪一天我不能唱歌了,我大概会死掉吧。”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却在我悻悻地转过脸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的发顶。
“不会让你死掉的。”
我大概永远也没办法忘记他那时的模样。
那样温暖的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了唇边,把岁月都眩晕。
到底为什么那样真切缝在视线深处的温柔会是欺骗, ...
我始终都没有想透。可这真是一个讽刺的弥天大谎,因为那时我说的话,一语成谶。
王俊凯,你不是说,不会让我死掉吗?
十年之约,你置若罔闻,任由它坠落悬崖——
粉身碎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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