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预感在第三天傍晚得到验证,令人不安的东西在和颜朗吃晚饭时着陆成功,这个东西是——周越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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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越神色颓然出现在面前,瞟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自觉地去厨房拿了副碗筷,吃完后又自觉地倒了杯开水,捧着杯子在客厅坐了很久。
颜朗看周越越今天不同寻常,不便调戏,吃完饭就回房钻研奥数去了,只时不时假借喝水为名出来看看情况。陪坐一旁,心中猜测良多,想起那天分手时她和何大少在一起讨论地理问题,何大少为人认真,多半两人一言不合,她恼羞成怒把人家何大少给打了,看这个态势,多半还把人给打进医院了。
周越越保持沉默很长时间,低头喝了口水,终于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把何必给办了。”
想果然如此,配合地哦了一声,静待下文,准备听她把何大少揍成了什么样。
周越越捂着脸呻吟一声:“也不想的,是他刺激在先,说两年都没找男朋友,说明心里还有他,一直都在等他,把说得跟那个谁,对了,把长城哭倒的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记得好像姓孟,叫孟什么良的。”说完立刻撑着头,“等等,别提醒,让自己想……啊,对了,想起来了,孟良崮,那首歌唱得好啊:孟良崮啊,哭长城啊,千古奇冤,谁人听啊……”
想果然是千古奇冤啊,哭倒长城的那位女士地下有知一定不能原谅周越越改名之恨,挣扎半天,纠正她道:“不对吧,说的好像是孟姜女,至于那个孟什么良的,孟姜女倒是有个丈夫叫万喜良,不过这两个人应该都跟孟良崮没什么关系。”
周越越低头思索一番,点头道:“哦,也觉着哪里不对,听这么一说,孟良崮应该是个小伙子的名字嘛,哪里有姑娘起这个名字的,哈哈。孟姜女这个名字好,就是这个孟姜女,孟姜女痴情啊,一个搞艺术的,何必那小子竟然说像孟姜女,把说得这么痴情,他不是羞辱嘛,人身攻击啊这是。想再怎么也得挽回半个未来艺术家的面子,就随口说这两年其实夜夜出入烟花之地,早已修炼成一个绝代妖姬。”
看着面前这个额头上种了好几颗青春痘的绝代妖姬,强行按捺住告诉她孟良崮其实是个地名的想法,并且想到要是何大少不幸仍对她抱有幻想,这一番话听在耳中该是何等的虐心。
问绝代妖姬:“何大少听了这话就没说什么?”
绝代妖姬把头偏向一边:“他不信。”末了又把头偏回来,眼神茫然地看着,“人说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就是争那一口气,加上气氛也正好,就把他给办了。也知道,……那什么来着,肯定就见血了,跟他说那是大姨妈突然来了,他死活不信,然后就非要跟结婚,靠,们搞艺术的,从来不拘小节……”
反应半天,明白过来,震惊难当:“听这么说,好像不是把他给办了,是他把给办了?”
周越越一拍脑门:“现在关键问题不是谁把谁办了,是他死活要跟结婚,不能屈服啊,得找个借口,就跟他说其实已经有相好的了,他说他一回来就打听了,这两年都跟混在一起,根本没男人,一心慌,就跟他说其实……”
她胆怯地看了一眼,循循诱导:“其实什么?”
她喝了口水:“就跟他说其实吧,那个其实吧,当年被他伤得太深,已对男女之爱彻底绝望,性取向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就跟好上了,一好就好了两年,居然被他看出来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不过现在们俩过得特别愉快,就请他不要再来打扰们了……”
一口水呛在喉咙口半天,被她雷得没有话说。
周越越看毫无反应,得到鼓励,继续道:“他看发了毒誓,相是相信了,就是想听当面跟他承认一下们俩的关系,说亲耳听说了,他就再不来纠缠了。”
在天雷轰顶的情况下勉强挤出一丝神志来摆手拒绝:“名声已经够不怎么样了,现在还莫名其妙添上一条同性恋,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周越越目视窗外,良久,徐徐叹出一口气:“不知道这两天关注学校BBS没有,周四晚上有一对情侣在篮球场冒着蒙蒙细雨放烟花,真是浪漫得不行,有同学还拍了那对情侣的照片放在BBS上……”
心里一咯噔,打了个冷战。
周越越继续目视远方:“可惜隔得太远,又是晚上,照片效果奇烂无比,只有模模糊糊的两个影子。”
松了口气。
周越越突然转过头来:“不过,们这么熟了肯定还是认得出来那个女的就是宋宋哈。”
杯子一抖,颓然道:“跟何大少约时间吧,约好时间通知一声……”
以前看琼瑶剧,男女主角在发生误会的情况下,一般都是由男配出场冒充女主的新欢,以求达到对男主虐身虐心让他身心俱疲肝胆俱裂对女主爱而不能恨也不能爱恨纠结只能咆哮的效果,如今真是时代进步了,男女地位平等了,男配角的活儿女配角也可以承包了。
晚上,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头儿打来的,一个是周越越打来的。头儿在电话中重申了自己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名人隐私,绝不会把秦漠和的事儿外泄半分的决心,但同时也希望能尽量配合,支援一下周一下午电视台和广播站的那场女子篮球友谊赛,表示接受。周越越则在电话中通知了和何大少摊牌的时间,也定在周一下午。为了方便,合计了一下,把会面地点由驯鹿咖啡改到了篮球场旁边的小树林。那里有石桌石凳,植物光合作用剧烈,氧分子含量丰富,令人心绪平和,不容易产生激动过头以至殴打对方的情况,是众多情侣们谈判分手的首选之地。
篮球赛开赛前四十分钟,何大少已早早候在树林里,和周越越一前一后走近。几片昏黄的太阳光照射进来,衬得树下的青年格外挺拔修长,说:“真打算跟他彻底了断?要真是这个意思,待会儿就下狠手了。”
周越越沉默半晌,没有说话。而此时,何必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牵着小孩的少妇,估计刚从后面那条林荫路上绕过来,正同何必攀谈。
转头去看周越越,周越越脸色一白再白。
说:“怎么了?”
她冷笑三声,听得汗毛直竖:“靠,还以为他是真放不下,原来人家是带着旧爱来跟示威来了。”
普通人遭遇这样的情况一般是拔腿泪奔,但令人欣慰的是,周越越从来就不是个普通人,已经摆出笑脸欢快地迎上前去:“哟,这不是伍老师吗?前一阵子听说离婚了,原来现在跟何少在一起了啊,何少也太小气了,这么件大喜事也不说出来跟们这些老朋友庆祝庆祝。”说完还哥俩好地拍了拍何必的肩。
小鸟依人得完全看不出年龄来的少妇伍老师飞速瞟了何必一眼,对周越越讪讪道:“好久不见啊越越。”
何必皱着眉要去拉周越越:“不是想的那样,们只是碰巧遇到。”然而周越越运动万能,这一拉被她灵巧躲开,那昏黄的日光把树下情景染成一张戏台,站在不远处,直觉像在看一场皮影戏。
周越越回头对招手,想起自己的职责,立刻小跑过去。她亲热地挽住的手,微笑对何大少道:“咱们都不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从今天开始,们俩就没关系了,嗨,咱们俩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关系,都是在处心积虑地搞关系,总之吧,和伍老师好好过,和宋宋好好过,看,被逼得性取向都改了,再逼就只能去变性了。”
连忙说:“亲爱的,可不能去变性,身高不到一米七五,变成个男的就是二等残废了。”
周越越说:“要是个二等残废是不是就嫌弃了?”
立刻说:“这怎么可能,们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在一起,就算变成路边的一棵草、教室里一把椅子、蛋糕店里一个羊角面包,”说到这里已经感觉自己不行了,但仍鼓起勇气坚强地完成了这句话,“也不会……抛弃。”
周越越感动说:“太好了。”
谦虚说:“没有那么好,才好,是最好的。”说完们俩集体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哆嗦。
伍老师已经目瞪口呆,何大少苍白着一张脸,半天没有说话。哆嗦完毕,想着差不多应该下猛药了,遂立刻回忆前几天扫过的一本言情小说,特别诚恳地握住何大少的手:“就成全跟越越吧,和她经历的那些不是能够想到的,离开她可以活得很好,但离开她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眼角余光瞟到周越越,可以看到她嘴角细微地抽搐。
何大少抽出手来撑着额头,半天,道:“颜宋,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不知道,越越她对,意味着什么……”
在心里暗叹这场景太琼瑶,每一句台词都是这么的天雷轰顶,简直令人无从招架。
咬了咬牙,道:“她就是人生道路上的一段风景,失去了这一段风景还有无数段风景,可的人生道路上就只有她这么一段风景,失去她就一无所有了。”
周越越已然被雷得支撑不住,一把拉住,道:“没什么好说的了,的比赛也快开始了吧。”又转头对何必道,“们就先走了哈,回见。”
何必的声音压抑地传来:“越越,还记不记得答应过,要在生日时陪去梅花山看孙权,生日快到了。”
周越越愣了一下,没有回头,奇道:“梅花山看孙权,这是句暗号?”
周越越边拖走边摇头:“不是暗号,那时候跟他还没分手,看了吴宇森导演的《赤壁》,一下喜欢上了孙权,就想去梅花山埋孙权那地方看看。”叹了口气又道,“孙权,春秋战国时期的著名将领,成功男人的模范啊,文武双全。早期虽然不太出色,赤壁之战他射曹操那一箭射得还真帅,自那以后,他立刻信心大增,一边带兵打仗,一边刻苦写作。他把这两个兴趣完美地结合起来,将自己带兵打仗的经验写成一本书,流传千古,真是不可多得啊。”
仔细想了一遍,又想一遍,没想出孙权写过什么书,转头请教她。
她惊讶道:“《孙子兵法》啊。这么出名都不知道?”
望着天空漂白的浮云,一时之间有点感伤,道:“那什么,平时要没事儿还是多看点国学书吧。”
但她明显没有在听说什么,兀自感叹了句:“人生真是无常,其实对何必那小子,靠,算了,不说了。”
一想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算了,不说了。
周越越把推进篮球场,让先去场内热会儿身,她自己在外边一个人坐坐。刚迈进场子又被她一把抓回来,她不安地看着,半天,道:“宋宋,觉不觉得这个人特别没有逻辑啊?”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个搞艺术的,要什么逻辑。搞艺术的要有了逻辑,以后就只能成卖艺的,成不了艺术家了。”她得到安慰,回旁边椅子上坐好,对挥了挥手。
球赛很快开始。们栏目组和电视台其他栏目组相比,在收视率上虽然稍显逊色,但是在田径运动上真是不遑多让,独领风骚。每个成员都有一项甚至两项体育特长,在各种各样的体育赛事中为台里赢得荣誉,从而帮助台里从学校处获得不少奖金补贴,真是曲线救国。时常想,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们的节目烂到那个地步,台长都不忍心将它取缔的终极原因。而此次篮球比赛,更是由们“学术广角”一力承包,令头儿感到荣耀非常。
比赛打到一半,胜负已见分晓,下半场除非广播站那边动用少林高僧男扮女装来打功夫篮球,否则转败为胜的机会相当渺茫。抬头看向场外,周越越已经不知去向,这种一面倒的比赛确实没有什么看头。岳来趁着休息间隙过来靠了靠的背:“场外跟蒋甜说话的那个人好像是……秦大师?”
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不远处树下那个穿西装三件套、外边还套了件大衣的男人果然是三天不见人影的秦漠。
点了点头:“嗯,应该是他。”
此时正好有一辆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蒋甜灵巧一闪,正好贴到秦漠身上。目送自行车远去,蒋甜和秦漠拉开一点距离,正低头说什么。
岳来感叹道:“小甜甜还挺有两把刷子嘛,看,那脸红得恰到好处,真是尽显娇羞本色,不过这也贴得太近了,周围人都看着呢。”
想了想说:“大概就是要周围人都看着,方便制造舆论嘛,如果那男的不从,就用舆论束缚他,要挟他,强迫他,保管他就从了,看过《楚门的世界》没有,舆论的力量是非常强大而变态的。”说完打了个寒战。
岳来哈哈道:“挺有心得的嘛,以后也打算这么对付自己的男朋友?”
头皮麻了麻,想到本科期间,由于边疆地区民风淳朴,周围同学们得知小小年纪竟然有个儿子时无不显露异样眼光,不由大汗淋漓。过去饱受舆论折磨,这辈子再也不想成为舆论中心,利用舆论强迫男人的手法好则好矣,就是不太适合,真是令人不无遗憾啊。
握着球一个三大步上篮,目瞪口呆看着篮球飞过篮筐,以优美的抛物线形式直直砸向蒋甜。幸好秦漠反应快,拉了蒋甜一把,电光石火之间长臂一伸接住球。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秦漠一双眼定在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挑起嘴角笑了笑,没等反应已经把球掷了过来。看着越来越近的篮球,的神经反射突然停止,完全不知道该接还是该躲,眼睁睁看着篮球咚一声砸在脑门上,只来得及感叹一句:“劲头太准了……”
接下来现场完全乱成一团,岳来在一旁大喊:“宋宋没事吧?”另外几个队员也要冲过来,被砸得眼前直冒金星,一边摆手一边蹲着抱头沉思地上怎么会有血痕,刚刚还是几滴转眼已经成瓶盖那么大一小摊了,还没研究出个结果,身体一轻已经被人抱了起来。秦漠脸色不大好看,边走边对旁边不知道谁说:“们继续比赛,送她去医院。”
然后是蒋甜的声音,软软的:“要不跟着一起吧,学校医务室比较熟,再说您也是因为才不小心砸到她……”
秦漠说:“不用了,这事儿跟没关系。”
在昏沉中一摸鼻子,看着满手的鲜血愣了半天,想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鼻血怎么也止不住,秦漠抱着几乎要小跑起来,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餐巾纸捂住鼻子,无语地望着他额头上的汗珠:“说,三天前才对表白,三天后就为了个幼chi的小萝莉对痛下杀手,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他轻轻喘着气:“别说话,把头仰起来。”
上车之后,越想越觉得委屈,旧事重提:“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他紧紧锁着眉头,车开得简直要飞起来。本来就头昏脑涨,被这么一折腾更加头昏脑涨。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又是止血又是照片,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弄得疲惫不堪。秦漠一向喜欢揉的头发,但目前属于非常时期,的头部正疑似遭受重创,他不敢轻举妄动,斟酌片刻,握住的手紧了紧:“如果累了就先睡会儿。”想这些医生检查这么久,不会被秦漠一砸就把砸出绝症来了吧?怀着这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沉入了梦乡。
醒过来的那一刻,预感自己一睁眼就会看到坐在病床旁邋遢无状的秦漠。这个想法来源于风靡港澳台三地的琼瑶大剧《还珠格格》。遥想当年,夏紫薇病床前气息奄奄郁郁不得欢的福尔康那忧郁的侧面,已然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经典。激烈斗争一番之后,决定暂时不睁开眼睛,让秦漠产生一种仍然昏睡不醒的错觉,从而增加他的内疚感。但这个计划马上遭到颜朗的破坏,恢复意识之后不过五秒钟,头顶上就立刻响起他的欢呼:“干爹,妈醒了,刚看她睫毛在动,看,啊,还在动。”
假装没有听到颜朗的话,暗叹他是一个多么吃里爬外的小子的同时,在心中设想事态会朝哪个方向发展。
设想的场景是这样的。
户外晨光灿烂,透过门窗洒在的病床上,秦漠听到醒来的消息,十分激动,从椅子上忘情站起,扑倒在身边紧紧握住的手:“终于醒了。”
睁开眼睛,含情脉脉安慰他:“都过去了,好在有惊无险。”
秦漠痛苦状道:“有惊无险,已经遍体鳞伤了,还说有惊无险,会为心痛而死。”
摇头说:“不要这样,这么难过,会因为的难过而更加难过的。”
他也摇头说:“知道不应该让更加难过,但是真的没办法不难过。”
不说话。
他继续说:“痛,也痛,痛,更痛。心痛得都快要死掉了。”
就立刻撒娇说:“秦漠,好过分哟。”
想象着这个场景,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但突然之间产生灵感,觉得假如顺利说出设想中的第一句话,接下来的事情搞不好真会朝着设想的方向发展,一时之间有点跃跃欲试。跃跃欲试地睁开眼睛,并在同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转头,道:“都过去了,好在有惊无险。”
秦漠的声音响起:“醒了?醒了就起来吧,已经睡了一下午,现在都十点过了。”这句台词和设想中大不一样,茫然看着他,一时接不上话。
他并没有坐在床边,而是坐在一米开外的沙发上,黑衬衫外随便搭了件毛衣,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戴了副眼镜,一只手搭在小沙发的扶臂上,一只手似乎在触摸板上缓慢移动。
想了一下,什么样的人才才能在亲手摧残了喜欢的人之后仍然镇定自若地坐在一边玩电脑呢。思索良久,觉得只有精神分裂症患者们才能拥有如此过硬的心理素质。得出这个结论,突然令有点怔忪。回顾前文,秦漠前几天的确有说在追,但好像人家从来没说过喜欢。而究竟他为什么要追,虽然截至被砸一直是个未解之谜,但照目前这个态势来看,也许是因为算命的说八字跟他特别合他才来找的?想起下午不过一时失手将要砸中蒋甜,他就能对下此毒手,这个推断也不是没有可能。心里一时茫然,深深觉得自己被玩弄了。
颜朗蹭蹭蹭跑到梳妆台旁拿了镜子放到面前,安慰说:“妈妈现在就是脸有点肿,其他都没什么。”估计看脸色不好,又昧着良心补充了句:“虽然有点肿,但这么一肿,这么一肿吧,倒觉得更好看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不能信服,皱眉半晌,踮起脚拍了拍的肩膀:“算了,都是为了哄,脸这么一肿一点都不好看……先去做作业了。”
颜朗消失在门口,忘了带上门,说:“秦漠,看,早说们俩不合适。”
他从屏幕上抬起头来,鼻音低沉道:“嗯?”
正在脑中组织语言,以便有条不紊地拿出论据,而他已经放下电脑几步过来到床前。脸上的眼镜让他的面部轮廓柔和许多,他定定看着:“睡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茫然道:“啊?”
他把眼镜摘下来,随手从旁边桌上拿过一张眼镜布边擦边道:“不记得了?不记得说喜欢,说跟在一起很开心,还让不要离开?”
目瞪口呆,直觉这不该是会说的话,但睡着是一件很玄的事,人在清醒时受本人控制,睡着时基本上就受本能控制了。不禁在心中暗自猜想,难道说的本能已经先本人一步向秦漠投降了?但即使有这样的事,又怎么能够轻易承认。激烈摇头:“怎么可能,这简直不是说话的风格。”
秦漠笑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道:“好吧,什么都没有说,那跟讲讲,这次觉得们不合适在什么地方,不要再找上次已经用过的借口。”
回忆往事,搜索一遍,发现基本上已经忘记上次使用了什么借口,但和他不合适的理由是如此之多,随便出口都可以自成一条。
秦漠以鼓励的眼神望着,不假思索,冲口而出:“们俩真的不合适,看为了蒋甜还用篮球砸。”说完愣了一秒钟,反应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秦漠也愣了一秒钟,半晌,他说:“觉得,是扔篮球故意砸?”
点头道:“有识之士都看得出来吧。”
他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也很想问,那么简单的传球怎么会接不住,上半场不是打得挺好的吗?传球给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啊,真是,多少年没被这么惊吓过了,好在没事。”说完揉了揉的头发。
相当震惊,辩解道:“传球之前干吗要对笑啊,那么笑,肯定就分神了啊,一分神肯定就觉得是在故意砸啊。”
秦漠勾起嘴角:“这句话前半部分爱听,后半部分跟前半部分没有逻辑关系,可以忽略不计,好了,起来跟去客厅吃饭。”
想想不对,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一晃眼看到他的笔记本,补充道:“而且醒过来的时候还在优哉游哉玩电脑。”
他已经走到门口,闻声转过头来:“只是睡个觉,还要寸步不离守着?”
一分析这个语气,直觉他是在挑衅,不甘示弱地点头:“肯定要啊,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他点头道:“好,待会儿就去把被子抱过来和住一起。”
不能跟上他的思维,茫然道:“啊?”
他一本正经:“还需要什么服务?尽管提吧,目前是病人,让着。”
前后思索这段对话,终于回过味来,顿觉尴尬,连忙道:“那什么,还是取消刚才提的那个业务吧……”
他思考半晌,道:“觉得像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实话实说:“不像,像是召之即来挥之不去的人。”
他笑出声来:“不错,对很了解嘛。”
用过晚饭之后,秦漠就要回去取他的被子,以退为进,不予置评,在他回去实施这个计划的同时,面容冷峻地把门反锁了。颜朗咬着笔头看了门锁半天,问:“妈妈,如果趁睡着的时候偷偷把门打开,会不会怨恨?”
问他:“秦漠给了什么好处?”
他假装正在思考一道应用题:“哦,没什么,只是觉得太不开放了。”
看着颜朗,半晌没有言语。放眼整个生物界,永远是花花公子最希望女人们能够活得开放。首先心灵为他们开放,然后身体为他们开放,归根结底还是身体为他们开放,等女人完全开放了,就可以把她们随手放开了。颜朗还如此之小,但从刚才那番话里已经约摸可以看出一个花花公子的雏形,实在令人担忧。在心中暗自打算,得找个时间好好和他交流一下。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又是一天。几乎已经快忘记电视台要做一个有关秦漠的专访,等到中午上完课,突然想起这件事而打电话询问头儿时,才知道原来它已经快要发生。
头儿说:“正找呢,好像记得今天下午没课是吧,蒋甜头一次面对镜头做节目,待会儿访谈秦老师害怕出岔子,赶快过来指导指导她。”
被指导两个字吓了一跳,不胜惶恐道:“的主持水平也不怎么样,真要指导蒋甜,还得让音乐之声那边的两个主持人帮忙。”
头儿不赞同道:“的主持水平很稳定嘛,不要谦虚,快点过来。”说完掐断电话。
自担任学术广角主持人以来,始终将收视率保持在全台最后一名,主持水平确实很稳定,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也算所言非虚。提起背包叹了口气,一路飞奔至电视台。
办公室里人还挺多,蹑手蹑脚走进去,被岳来一把抓住,悄悄问:“怎么样,头没事儿吧?”
用中指弹了两下太阳穴附近,以示它的坚固。
岳来拍了拍的肩膀:“看来秦大师是真对小甜甜有意思,不然也不能为了她把给砸了。说昨天上篮那个球怎么就翻过篮筐直冲着小甜甜去了?”
正要解释是一时手滑,她不等表态又继续道:“这么一砸,小甜甜简直一夜扬名,有人专门就篮球场英雄救美事件在学校BBS上开了一楼,今天下午过来台里之前还去翻了翻,都超过山寨流星花园的八卦楼了,真是红火啊。昨天秦大师送去医务室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之后蒋甜比赛都没看完就走了,陈莹说多半是两人有约会了。虽然不知道秦大师怎么就看上了小甜甜,不过这事儿时间发生得还正好,有这么个绯闻开道,们今天做的节目不红都难。”
说:“那帖子……”
岳来打断:“那帖子火得不行,不知道小甜甜看到没有,反正看她今天走路都在笑,对了,看到小甜甜没?”
表示刚刚才来,还没目睹到小甜甜的影子,并表示奉头儿之命,得在录节目之前给小甜甜传授临场经验。岳来掏出手机看了看,道:“他们应该在演播室,还有十分钟开录,早知道就不拉着说八卦了,快过去快过去。”
心情复杂地推开演播室大门,放眼一望,秦漠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翻看采访提纲,蒋甜身穿一套宝蓝色小洋装,靠着秦漠那把椅子的扶手微微弯腰指着提纲说什么。两个人都挺认真,完全没注意到。
背靠墙壁站了会儿,再看手机,已过去六分半钟。蒋甜能在秦漠基本不抬头的情况下恣意挥洒如此长一段时间,可见其在镜头前的啰唆程度和相比必然青出于蓝,头儿完全不用替她担心。想来想去,自觉没什么可以教她,顶多趁着节目开录之前迎上去充满爱心地说两句表示祝福的吉祥话,而这其实没有必要,辗转一阵,打算离开。
正当转身推门,旁边角落突然响起一个男低音:“颜宋?”
吓了一跳,稳住身形,朝声音处抬眼看去,发现角落里靠墙站了个穿白色运动服的陌生小伙子。那运动服如此之白,几乎和墙壁混为一体,叫人难以辨识。
在记忆里过滤一番,确认没有见过这个人,迟疑道:“是?”
他用手指了指隔壁,道:“音乐之声那边新来的,宋yán。”说完正反比画了一下,“把的名字反过来就是的名字,不过是‘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颜,是‘一声冰铁散yán谷’的yán。”
露出无知的神色。
他略一思索:“就是那个‘长天下远水,积雾带yán扉’的yán。宋yán。”
他面露期待,但仍然没搞明白,并且经他解释之后越来越搞不明白。这就是和才子对话的痛苦之处,虽然用的是同一种语言,但才子们总是有办法让产生交流障碍,以达到双双不知所云的境界。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蒋甜估计补妆去了,开录前的最后一补。秦漠正坐在那儿玩手机,顺手打开门,让宋yán同学先出去。后脚刚迈出演播室,短信提示音立刻响起,手机快没电了,但好歹还是凑合着看完了整条短信,秦漠发过来的,共计十一个字:“策划案是做的?做得不错。”第一反应是他发错短信了,想半天回过神来,大概他说的是关于他那份采访策划案,愣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心花怒放。在MSN上和郑明明聊过多次,据郑明明描述,她的表哥秦漠是个宽于律己而严于律人的人,很少表扬他人。她活了二十多年,也只听秦漠表扬过两个人,一个是杜甫,一个是……杜子美。尽管她从小在国外长大,没学过语文,也不能让人轻易原谅这个见解,因为在百度搜索如此普及的今天,只要轻轻一搜,就可以发现杜甫,字子美,世称杜工部、杜拾遗,国唐代伟大现实主义诗人……
跟在后面的宋yán叫住说:“不知道能不能和切磋一下主持技巧啊颜宋,之前看过很多节目,很喜欢的主持风格。”
的主持风格就是没有风格,正好岳来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招了下手,一边抱歉:“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还有点事儿,不好意思啊,改天吧。”一边匆匆跑了过去。
学术广角栏目开办以来,终于在今天迎来了有史可循的第一个全勤,且还不是头儿强迫的,真是难能可贵。诸多其他栏目组的同学也纷纷前来参观交流,其中不乏各个栏目的美女主持,办公室里一时人才济济。
和岳来在办公室里艰难前行,说:“这怎么回事儿?”
岳来摊手说:“台里那四朵金花有两朵是建筑系的,据说是来找秦大师要签名的,另外两朵就不知道她们来干吗了,那些男的大概是来看金花的,剩下的估计是不明真相的普通群众,一看今天台里人都往们办公室跑,以为提前发补贴呢。”左右一看:“既然没钱领他们怎么还不走啊?”
岳来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走了一半以后的阵容了。没钱领还不兴人家看看热闹啊。”
无言以对,道:“好像也没什么事儿了,那先走了哈。”
她拉住:“等等,这是上次要的材料,帮找出来了,先看看哪些得存个底,好去复印,这个材料借得不容易,放学前还得还回去。”
无奈接过那一大堆材料,坐在她旁边闹中取静,慢慢翻看。
一堆材料起码翻了一个多小时,平常比较熟的一朵金花等得太过无趣,探头来和搭讪道:“哎,颜宋,这次怎么做幕后啦?们栏目的主持人不一向都是吗?”
正要回话,对面的陈莹已经先一步接口,道:“秦大师是蒋甜请过来的,们老大考虑他们俩比较熟,节目做出来可能效果更好点,才把颜宋换下来的。”
金花询问地看了一眼,用手掩住嘴巴,低声说:“难道BBS上那个帖子都是真的?”
受她感染,也低声说:“应该不是真的吧……”
陈莹暧昧地笑了笑,对金花道:“待会儿蒋甜出来问问她不就知道了,那天某人拿球砸蒋甜,幸好秦大师手疾眼快帮蒋甜挡住了……”说完瞟了一眼。干笑了一声,暗自揣测是不是岳来最近又大规模地得罪了她,而不幸被连坐。
金花遗憾道:“以前就挺关注秦大师的,还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知性美女呢,原来他喜欢那种卡哇伊型的呀。”
说:“其实这件事……”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五十多平米的空间一下万籁俱寂,搞得的声音十分突兀。赶紧降低声调并回头看,本来该在演播室里录节目的秦漠正站在门口,看到松了口气:“手机怎么关机了?朗朗打电话来说今晚想吃饺子,还有事得处理,估计要晚回去,回家路过街口那家面店就顺便买斤饺子皮吧。”说完想起什么,几步走近,拿出一个小塑料袋,“早上走的时候忘带药了,不坚持吃估计脸就该肿得毁容了。”
看着他手里的药发呆,他把塑料袋放在手中,眼里含笑说了句:“还跟小孩儿一样吃药得让人提醒。”周围不知道谁抽了口气,他真是抽出了的心声,此情此景,都忍不住想抽一口气。
秦漠手里搭着风衣,神色自若看了眼那位抽气的姐妹,姐妹立刻又抽一口气,群众们纷纷埋头假装很忙,连四朵金花都随便扯了几份报纸装作研究上面的广告。他旁若无人,继续说:“买好饺子皮放那儿就行了,来包,饺子包得还可以。”
顿时觉得很尴尬,都不敢抬头观察群众们的反应,唯有胡乱点头。
秦漠没再说什么,临走前向确认:“们办公室有水吧,可以吃药?”连忙说:“有的,有的。”一路将他送出办公室大门。结果一走出大门,迎面正碰上急步小跑过来的蒋甜。
这情形正像是一道应用题,问,秦漠和蒋甜相向而行,秦漠每分钟走60米,蒋甜每分钟跑300米,两人相距30米,求,两人相遇总共需要几秒(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于是,经过周密计算,5.0秒之后,蒋甜气喘吁吁跑到秦漠跟前,平复了一下呼吸,柔声道:“秦老师,您怎么节目一录完就走了呢?爸爸让跟您说说,不知道您星期天有没有空,请您那天到们家来玩儿。”
秦漠表现出回顾行程安排的模样,回顾了两秒钟,道:“星期天还有个会,代谢谢父亲的好意,下次有机会吧。”
蒋甜露出失望的神色,接着脸突然一红,轻声道:“不知道秦老师什么时候有空呢?”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抓,有一种自己突然化身成一棵木桩子的错觉,斧头一劈,立刻轰然倒塌。倒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说:“先回去了。”
秦漠瞟了一眼,一把握住的手:“再陪走一会儿。”
蒋甜手上的材料突然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空旷空间里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动吓得差点跳起来。她也像是突然惊醒,立刻蹲下去捡,起身时脸色发白,道:“秦老师……”
岂料主题思想还没能够清晰表达就被秦漠打断,他站在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底下,淡淡道:“下午辛苦了,再见。”
而在把秦漠送到停车场的一段路途中,一直在思考到底蒋甜被秦漠打断的那句话想要表达的是什么。许多个性化台词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唯有一句烙在了心底,那就是:“秦老师,有了……”心神不宁地想了很久,在他上车前终于鼓起勇气问:“和蒋甜是……那种关系?”
秦漠愣了一下:“谁是蒋甜?”
比划一下:“刚才那个啊,还打断人家说话。也许是特别重要的一句话呢,比如说……”话到此处突然醒悟自己这个口气不对,立刻闭紧嘴巴。
他靠着车门,似笑非笑问:“比如什么?”
说:“啊,今天天气好好,晚上是买一斤饺子皮吧。”
他拉着站好,执意追问道:“比如什么?”
一时间各种思绪都飘进脑海,咬了咬牙:“秦漠,有了。”
他怔怔看着,吃惊道:“明明……”
说:“啊?”
他脸色变了几变,用一秒钟迅速搂住并在下一个一秒将紧紧按在车门上。他说:“谁的?”
而终于反应过来,一时无言,边推他边道:“那个不是说的话,不是让比如吗,就比个例子给看啊。”
秦漠不说话,只看着。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自觉放低声音道:“没有,真没有。”说完这两句话之后,顿时在心里将自己鄙视一番,有没有关他什么事儿啊,居然这样英雄气短,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秦漠将头搁在肩膀上:“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眼睁睁看着周越越和何大少从对面一辆车上走下来,周越越张大嘴巴:“哇塞,宋宋,们好激烈。”
想,人生,可真是无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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