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尾迷糊着眼,伊吁的介绍一个也没听进去,只是看到人群里一个非常显眼的袒胸壮汉,胸前竖捧了把大剑,比平常人高出太多。辛尾一下认出就是曾经在离和楼遇见过一次的那个苗女的保镖。赶忙缩回头去,他记得当初他说什么要抓了辛尾回南疆的。
辛尾拉过伊吁问:“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伊吁道:“我和他们说我被让六个输给师父,他们不相信,约了一大早要来求师父指点。”
辛尾看伊吁眼神闪烁,知他必定有所隐瞒,但是辛尾却没应对过这么多人的场面,前一世也没有,有点慌神,顾不了其他。此刻只想把薛长桑找来对付对付。
伊吁见了,道:“师父不用担心,其他我来料理,你只管下棋就行。”于是出了石室对众人高喊:“棋仙他老人家说,要和他下棋的通通饶三子。各位同好就请铺开枰盘,摆上三子,棋仙用过早膳,便与大家对弈。”
一众人熙熙攘攘,寻地架起带来的棋几,铺上棋盘,交头接耳。即便走廊宽大,此时也仅留一条小隙供人行走。辛尾不知围棋在这个时代人眼里是非常隆重而高雅的。只道这些人棋痴如此,老少贵贱此刻都像个刚入私塾的学生。
三天不见,这个伊吁师兄网罗了这么多人来,看来平常没少树对家。辛尾整理好仪容,出了石室,走近薛长桑那个石屋,却没发现有人,回头问伊吁:“几时了?”
“巳时中。”伊吁答。
辛尾呷了口茶,走向走廊,那个持剑汉子却不在了,辛尾放心下来。抓起身边棋盒里的白子就拍在棋盘上,随走随下,毫不犹豫,在科技世界训练的十秒落子的功夫在这里轻轻松松装个棋仙。这些人下棋招法死板,哪里经得起辛尾各种飘逸挑逗,他们脑子里要算半天的地方,在网络时代早已经有了确切的结论。尽管被饶三个子,二十多个人还是有一大半没能撑过一百步,通通被杀得一张脸憋成猪肝色。
“小友神人,老衲佩服,下次再来讨教!”通惠一拂袈裟,转身离去,棋盘棋几都不带了。伊吁赶忙喊道:“通惠和尚,润枰呢?”
“棋子黑白俱金,棋盘他山之玉。棋几千年沉香。”通惠不爽的声音远远传来。
辛尾虽则对这些身外之物上辈子都早已没感觉了,可还是被这个和尚出手的阔绰惊到了,伊吁又凑了过来:“江埠寺名下有扬子河十三处码头,都由这个通惠打理。这些只是九牛之一毛。”
薛长桑牵着两个小姑娘手回来被眼前二十几桌人吓到,把辛尾拉到里间揪住耳朵问:“你这是做什么!”辛尾眼珠一转,全推到伊吁身上:“都是伊吁师兄喊来的人。”说罢翻开三人提着的竹篮子,竟然没吃的,全是胭脂眉笔梳子发簪绸布。
薛长桑捏着一颗红红的果子送到辛尾嘴边道:“先吃这个,我去做饭。”
“晨曦果!这里也有这种果子吗?哪里有采?”辛尾对这种神奇的果子印象很深。
薛长桑不屑道:“这世上哪里都没得采,这可是我独家秘方辟谷丹,采春之芽,夏之青,秋之萧,冬之寂四季之气调以蜜华,参精,芝心,龙涎,首乌等各种灵药在夏至日炼制而成,一年才成一罐。可贵着呢!”
辛尾神情肃穆连呼:“难怪!难怪!”
薛长桑问:“难怪啥?”
辛尾嘿嘿一笑:“难怪师姐长得这么水灵跟天仙似的!”难得开下薛长桑玩笑,说罢立马跑出,没想到迎门撞上一座肉山,定神一看,竟是那个苗家大汉,辛尾后背有一股凉意,那是一种天生对高大威猛型的惧怕。
苗汉一把擒过辛尾道:“跟我回南疆!”说罢不由分说提了人就走,等伊吁和谢长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已消失不见。
棋仙出世和棋仙被截的消息三个月后传遍了春楚和北燕。二十几盘三子谱全被刻印成册,儒雅人士纷纷抢购,伊吁一边大发其财,一边张贴寻人告示。
“十巫之山为证,女司浴月稽颡祭告让氏七十二祖:天与良人,冰夷鼎弁,学从琴谷,育自中原,性曰悃款,德云勤勉。桃虻寨第七十三当家让均以室女让索许之。今镌文以石,懋其馨远而合寨攸喜。祈先祖佑我后苗民丰物阜,具太牢以飨。”
古铜色的月牙权杖,巨石枫木法坛,玄色雕石彝鼎,披头散发的黑袍巫师,古老清越的祈祝。桃虻山上,一袭黑色苗装的辛尾被左右苗汉架着跪在法坛前进行告祖仪式。后面黑压压跪了男女几十人,肃穆场面让辛尾心里发怵。
辛尾被苗汉挟离悬丝居后,才知道后山有一条近道直通琴师谷外,辗转迂奔二个多月,竟被带到了几千里之外的苗疆。意外遇见冰夷族长鼎弁儿他爹鼎承天,竟也逃难至此。
“难怪这里被称为苗蛮,确实一点都不开化,抢亲的习俗跨越了时空都没改掉。”辛尾腹诽不已,偷眼旁边跪着的让索儿,秋波流转,娇腮欲晕,确实难得一见的绝色。可是苗寨习俗只能一夫一妻,辛尾对比了让索儿和薛长桑,让索儿使剑舞链,薛长桑医术无双,还是觉得后者安全些。而且目前生理未熟,他是对谁都没感觉。加上占据的是鼎弁儿身躯,更是别扭异常。
告祖之后便是成亲礼。
“你们做什么,我还小!”
“先定下名分再说!”
“我有娘子了!”
“你爹已经帮你休了!”
被强按着祭拜天地父母,和让索儿对碰额头后,就被送入了洞房,“咔嚓”一声,房门上锁。
辛尾高喊:“我要尿尿!”外头回答:“房间有夜壶!”
辛尾又高呼:“我要上茅房!”外头回应:“房后有便桶!”
本是庄十分美好之事,但是被强迫着进行,令辛尾懊恼异常,但他心性柔和,也不会做摔杯拂盏之举动。
“只要过了今夜,就礼成了。”外头悠悠传来一个声音,竟是桃虻寨主让均老头,这家伙唯一的儿子早逝,自己又老得快入土了,为了稳固家族地位,迫不及待要给孙女建立家室,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孙女喜欢品相端正,且身份不俗的后生,他绝不允许出任何问题。
房间绮罗满布,清香浮动,锦帏绣被,珠帘软帐,地毡上织着大红玫瑰,窗桌上新放着梳妆物品,柜格上陈列着吉祥瓷器,到处是精致摆设。
“好相公,过来坐坐呗!”苗家婚俗,新娘并无盖头,让索儿坐在床沿,螓首微杨,双颊润红。她吐语如珠,声音清脆动听,更甚春天流水声。
辛尾把大红羽缎对襟褂子一脱,坐在屋子中央的圆桌前翘~起二郎腿来。脑子里苦思鼎弁儿和辛尾精神之区别。
“我到底是不是鼎弁儿?”尽管辛尾意识主宰了这个身躯,但鼎弁儿的记忆只要略一探寻,便能清晰记得。
“不知道这世界有无修道之路,如果能凝练一个辛尾真身就好了,尽管不如鼎弁儿漂亮招人喜欢,好歹是自己的。”辛尾暗思:“只是如果这样,那薛长桑双双采儿和二个师父未必认自己。”
正想着脱身之计,辛尾忽觉腰间一紧,接着整个人就飞跌到软床~上,让索儿笑盈盈俯身过来:“夜深了,请好夫君宽衣。”
辛尾见她眸里漾着一汪春水,娇美难言。明知道让索儿只在捉弄自己,依旧有要沉沦的感觉。
“老子只是暂时没成熟而已,该懂的可都懂了。”辛尾暗讥一句,赶忙爬起来,解开腰间绕着的细链,戮破窗户纸往外看,四周都有人举着火把守立。
“我饿了,有吃的没?”辛尾见让索儿又有动链子的冲动,赶忙找个由头。暗思这让索儿至多十八岁,却又老辣又蛮横,再一想弃如和薛长桑皆是如此,看来不过读书求学的生活,人成熟得就是快。
让索儿也不再来逗他,递给辛尾一包点心后,便卸了身上的饰物独自睡下,家族在寨里的位置能够站稳,她也长舒一口气。至于这个便宜相公,长得确实可爱。不过她常年在外觅人比剑,见过的男人多了,凡俗人早已不入她的眼了。和小孩成亲只当做权宜之计,将来遇到中意的,这次成亲当然作不得数。即便将来遇不到中意的,嫁给一个看着长大的总比嫁给陌生人好。
点心虽甜,但是口味确没有烤猪蹄好。从早晨祭祖仪式到傍晚的成婚仪式,辛尾翻了不知道几个山头,是以胃一饱满,便昏昏欲睡,本来打算想几条脱身妙计,却不知觉趴在桌上梦与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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