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稍微有些好转便在徐允恭的守护下返回京师,已是十一月初。
大将军患病,许多曾经跟随徐达南征北战的将士都来探望,但是徐允恭思量父亲的身体不宜劳神费心,也便替家父挡了许多往来应酬,因为在家中有二弟徐添福三弟徐膺绪和两个妹妹的帮衬,所以徐允恭也轻松些。
得知徐允恭护送徐达回到京师的消息后,永馨公主便求了朱元璋一定要到魏国公府探望徐达,朱元璋知道永馨公主是思念徐允恭,只是让她自己去魏国公府总是不妥,而朱元璋也惦记徐达的病,于是也便答允带她去魏国公府。
十一月十八日,在太子朱标的陪同下,朱元璋带着永馨公主来到魏国公府探视徐达。朱元璋似乎有话要跟徐达说,也是想让徐允恭陪一陪永馨公主,便让徐允恭带着永馨公主到处看看,自己和朱标留在徐达的房间说话。
两人临走前,朱元璋说道:“允恭啊,你这段时间你不在京城,永馨可是很挂念你,你好好陪陪她。”
徐允恭微微抿了抿嘴唇,见徐达神色复杂的看了自己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便带着永馨公主走了出去。
此时的天气已经很冷,徐允恭见永馨公主身体较弱,虽然只是两个月的时间不见,公主似乎消瘦不少,而且没走几步便有些气虚不稳,徐允恭不想让她在外面逗留,便先带她去了书房中。
到了书房后徐允恭突然想起到了给父亲熬药的时间,以往都是他亲手熬制,但是今天皇上等人过来,他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便让永馨公主自己在书房等一下,他去安排厨房的家仆去做这件事情。
这是永馨公主第一次来到中山王府,因为对徐允恭的眷恋,她自然也很想深入了解徐允恭的生活,所以进入书房后便四处看。
徐允恭的书房布置的并不华丽却很雅致,一如他的人,简约中自有一种气度,永馨公主想着:若是能够介入他的生活,会很幸福吧?
永馨公主慢慢走到书桌前,发现上面有一张樱花色信笺,打开一看,徐允恭苍劲的笔迹便映入眼中,落入眼中的是出自《诗经国风秦风》中的一首诗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在信的最后还有一句繁钦的《定情诗》: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落款的时间是:洪武十七年十一月。
墨迹还是新的,应该是写完不久,永馨公主看到这首诗,不疑有他,只以为是徐允恭写给自己的,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徐允恭返回房间的时候,便看到永馨公主正握着那首诗站在书桌前,徐允恭见状心中有些尴尬,这原本是他想要写好后飞鸽传书给柳滢曦的,这次在北平府再见柳滢曦,徐允恭似乎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思念了,两年前的时候,她还小,而自己当时情窦初开,可是此次北平府一见,自己对她的情谊便再也无法控制了,想到这儿徐允恭面色不由得一红,看着永馨公主手中的信笺也有些不自然。
永馨公主见状只以为徐允恭是因为害羞所以脸红,自己反倒热切的不再拘谨道:“徐哥哥,你这是…写给我的么?”
徐允恭闻言,知道永馨公主误会了,有些吞吞吐吐道:“额…这个…不…”刚想要告诉永馨公主这个不是写给她的,但是迎上永馨公主消瘦苍白的脸上欢喜异常的神色,又猛然想到刚才皇上的话,徐允恭还是把话忍了回去道:“只是…我随便写的。”
永馨公主闻言神色暗了一下,却还是开口问道:“那送给我好不好?”
徐允恭暗自叹口气道:“如果公主喜欢,就拿着吧。”
就在这时,内侍卢恒前来传话,说皇上准备回宫,徐允恭也便陪着永馨公主出去了。皇上等人走后,徐允恭便去伺候徐达进药。
在回宫的路上,永馨公主突然向皇上提起当日朱元璋说等徐达回京便下旨赐婚的事情,朱元璋闻言有些犹豫,永馨公主见状不高兴道:“父皇,你可是一言九鼎的,何况女儿...都已经十六岁了。”
朱元璋记起之前太医的话:“公主的身体能熬过及笄之年已是奇迹,但是自此之后,身体将越来越孱弱,恐怕最多只有一年知期了。”这一年中,虽然有徐允恭在她身边陪伴,她情绪好了很多,但是身体确实越来越弱,朱元璋只是想让她在有生之年能够开心,若是赐婚给一般男子朱元璋自然不会犹豫,可是永馨公主偏偏认定了徐允恭,这让朱元璋不得不仔细考量。
一旁的朱标闻言,知道朱元璋的心思,便开口道:“十妹,现在徐将军病危,此时赐婚确实不妥,也容易让允恭担上是非,还是等等吧。”
永馨公主闻言不高兴道:“那万一徐将军去世...”
此言一出,朱元璋眼神便扫了过来,永馨公主知道自己失言,有些惶恐的闭口不言,朱元璋也知道自己这些年确实把永馨公主娇惯坏了,但是想着太医的话,也是在不忍心责备她,便说道:“永馨,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你身为皇家女儿就要有皇家女儿的担当才行。”
永馨公主见父皇和太子都这样说,不好多言,但是心中却闷闷不乐,而徐允恭因为要照顾徐达的病,也便不再进宫。
如此之后,永馨公主自怜自伤加上本身身体已近油尽灯枯,到了十二月中旬,永馨公主的病情突然加重,太医束手无策,永馨公主似乎也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便执意要见徐允恭,只是永馨公主不敢向朱元璋要求,便拿出当日从徐允恭的书房中拿回的那封信笺找了太子求情,太子从太医那儿得知永馨公主时日无多,又以为永馨公主与徐允恭之间有此情谊,便答允宣徐允恭进宫。
而这边徐达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徐允恭几乎是衣不解带的守在徐达病床前,但是宫中的意思,徐允恭不能违背,只得趁着一日徐达喝过汤药,让徐添福守在床前,自己进攻探望永馨公主。
乍然一见永馨公主,徐允恭也着实吓了一跳,永馨公主病恹恹的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见到徐允恭眼泪便流了下来,徐允恭只得劝慰一番,永馨公主见徐允恭因为操劳也瘦了很多,也便问了一下徐达的病情,得知徐达的身体也不好,永馨公主也察觉自己有些太过娇蛮,也便没有执意让徐允恭留在宫中,只是当时两人都想不到那竟然是两人最后以一次见面。
临近春节,太子见永馨公主思虑徐允恭,情况也一天比一天差,而从魏国公府传来的消息,徐达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这个时候,朱标也实在不好再命令徐允恭进宫了,猛然想起之前永馨公主让他看的那首诗,朱标便命人打造了一支缠枝百合花纹的缠臂金,并在上面刻了“永馨允恭”的字样,在除夕夜亲自送给永馨公主,并说徐允恭没时间进宫,所以让人转交了这个缠臂金作为新年贺礼。
永馨公主自然是高兴地,后来朱元璋知道了这件事也中默然应允了朱标的做法,毕竟作为父亲,他也希望女儿能在生命最后的这几天过的开心些。
直到洪武十八年正月二十三日,永馨公主因病情加重,医治无效而逝,朱元璋自然很悲痛,好在朱标一直陪在朱元璋身边宽解,加上有心理准备,倒也很快平复,消息传出宫后,徐允恭也是扼腕良久,但是徐达的病也越来越重,开始高烧不退,有时昏迷不醒,徐允恭也顾不得其他太多,只一心放在父亲身上。
注释:《定情诗》是繁钦传下来的四首完整的诗中的一首,也是繁钦最著名和最出色的作品,无论是写男女之情还是隐喻“君臣朋友”,这首作品都以其奇特的风格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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