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起伏的群山逐渐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一条灰黄色的山道沿着河岸蜿蜒盘绕,最后消失在漆黑的大山中,一个细小的身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
夜间走山路是有一定危险的,一不小心被草筋树根绊倒那是常有的事,万一运气不好再窜出一只不怎么“友好”的生物,绝对能把人给吓个半死。
好在谭天家所在的凤凰村并没有太过深入大山深处,除了偶尔有野猪拖家带口下山祸祸庄家外,倒是有很多年没发现对村民有威胁的野兽了(野猪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否者大人们也不会放心让孩子们自己走山路。
不过谭天倒是曾听村里的老人说,早些年山里确实有老虎出没,而且老虎还出过山将某户村民猪圈里养的猪叼走。
然而传闻毕竟只是传闻,也许只是长辈们为了让山里孩子不满山乱跑,而编造出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反正谭天长这么大,连一只小野猪都没见到过,更不用说老虎这样的山林之王了。
说白了走夜路最主要就是胆子要大。
想想看,独自一人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四周万籁俱寂,稍微一点响动都能把胆子小的人吓个半死。
譬如“鬼”这种东西,虽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它的真实性,但人们总能依靠自己超现实的想象力和曾经听过的故事把“它们”给创造出来,然后把自己给吓个半死。正像谭天前世看过的一部网剧中男主人公的那句口头禅: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有鬼,就是人们的心里!”
恐惧,源自于人内心。
当你独自一人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前行,总觉得四周某个角落正有着一双眼睛在盯着你,好像身后也有什么东西正向你扑来;白日里碧绿葱翠的花草树木,夜里也变得狰狞可怖,犹如妖魔鬼怪,择人欲噬,又或紧紧地追着你不放,让你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停下来的时候才发觉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冷热交替再加上山风一吹,体质差一点的感冒发烧是躲不了了,甚至大病一场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卧床不起,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似的,然后各种“遇鬼”的风言风语就这样传开了。。
谭天虽然对回家的路熟悉无比,但这么晚回家,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对他来说还真是头一遭。
你没听错,算上重生前的二十年,这也是头一次。
小时候是没走过,等长大的时候通往家里的公路也修好了,也就用不着走路了。
谭天胆子大吗?
怎么说呢,不大的话他就不会经常无脑地冲上去跟人家干架;要说大嘛,也不见得。
对于从小就听着村里老人的鬼故事长大的谭天,“鬼”这个东西,都已经在他心里产生阴影了。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这种影响随之而会慢慢地消除。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开了潺潺的河水转入进入大山的山道后,谭天就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这时回家的激情也慢慢冷却下来,路也走了差不多一半,天色虽然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不过被树荫这么一挡也差不多了。
那些走夜路的症状开始在谭天身上出现,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跟着他,猛地转过头望去,又什么都没发现,只有山风偶尔吹过树梢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之后,周围再次变得一片静寂。。
“奈奈的!不会真的有鬼吧?”
本来早已坚定走唯物主义道路的谭天,在经历了一次重生后,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不再那么肯定了。
连重生这么狗血的事都发生了,老天爷再放几个妖魔鬼怪下来也不奇怪吧?
正当谭天开启YY模式,开始YY老天爷到底会安排哪一个美艳的女鬼,跟他来一场小树林中的邂逅时,忽然感觉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勒个去!哪个乌龟王八蛋把草绳丢在路中间的!吓死宝宝了!”
原本寂静的山谷中忽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顿时惊飞了附近树丛中几只正要入睡的山鸡。
其实夜间走山路最怕的不是鬼,而是躺在路中间“乘凉”的蛇!
没毒的还好,万一不小心踩到一条“过山标”。。那你只能祈祷它的牙已经被磕掉了。
惊魂未定的谭天脸都快吓绿了,伸手抹了一把冷汗,一脚把那半截软趴趴的麻绳狠力的撩到一旁,心里早已把这条草绳主人祖上十八代女性都问候了一遍。
被这么一吓再这么一吼之后,谭天倒是忽然觉得四周也没原来那么恐怖了,这才稍微放缓了脚步,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像是要赶去投胎一样。
现在他又开始担心会不会踩到蛇了,虽然现在并不是蛇类活跃的七**月份,但万一哪条蛇想不开跑到路中间想“自杀”呢?
蛇会自杀吗?
呃,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了。
估计老天爷也觉得今天已经把谭天折腾够了,后半段路程竟然一帆风顺,什么意外也没发生,没踩到蛇,当然,女鬼也没碰到。
又过了半小时,当谭天哼着小曲再次翻过一个小山坳后,由点点灯火连成一片,仿佛嵌落山间的一角星空,顿时映入他的眼帘。
天上星河转,人间暮帘垂。
“终于到家啦!”
“老爸老妈还有小妹都在家吧?”
“是的!他们肯定都在!现在是1992年不是吗?!”
。。
看着眼前那片既熟悉而又陌生的灯火,谭天慢慢的停下了脚步,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前方,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一个又一个的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温馨,时而悲痛让他一时间竟然愣在原地。
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
正当谭天踟蹰不前的时候,发现一点橘黄色的“星光”忽然脱离了那角“星空”,向着他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
等到那点“星光”渐渐靠近,谭天已经猜到所谓的“星光”,应该来自于一个手电筒。
“阿大?是阿大吗?”
手电的灯光在谭天的脸上停了一下,然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不过随之而来的这个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却是让他一下子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父亲!
脑海中原本纷杂的画面顿时全都破碎散去,直到最后变成一片空白。谭天鼻子一酸,张了张有些发颤的嘴唇,却发现声带早已不受自己控制,半响后,这才挤出了个变了调的“啊”字。
呼~
谭天隐隐听到了父亲似乎松了一口气。
“走,回家!”对儿子这种慢半拍的反应谭父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了,转过身来便往回走。
“哦~”
老爸说话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干脆利落啊。
谭天轻轻的笑着,原本因为看见亲人而变得紧张的心情也随之而放松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跟在父亲后面。
谭天看着父亲反手握着手电筒,光圈一直落在自己的跟前,并随着父亲的脚步轻微地晃动着,一股莫名的暖流瞬间淌过谭天的心田。
抬起头来,谭天再一次用儿时角度打量着父亲的背影,只不过这一次看到的却不是印象中的那个高大宽厚,可以为一家人遮风挡雨的伟岸身影。
眼前的这个身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轻轻地压弯,身形显得有些佝偻。然而他的脚步却是异常沉稳,即使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即使他把全部的光芒都给了自己的儿子,他依然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着,带着儿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阿大,走快点!全家人都在等你吃饭咧!”
被父亲这么一提醒,谭天这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待在路边不动了。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睛,谭天嘿嘿一笑,开心地答道:“嗯!”说完便赶紧上前几步,紧跟在父亲身后向不远处那个灯光闪闪的小山村走去。
走着走着,谭天忽然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原来他发现自己从见到父亲到现在,来来回回就说了三个字。。
因为再一次见到父亲而显得兴奋无比的谭天,并没有发现从他刚才见到他父亲的那一刻起,脑海中前世有关父亲的那一段记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谭天家的老宅是一栋三层的,具有西南少数民族特色的木瓦房。
一楼接地,用来圈养一些家畜,包括厕所,湿气较重,所以人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二层,包括吃饭睡觉,而第三层一般用来堆放一些杂物。
木瓦结构的房子在山区还是很常见的。整栋房子都是木质结构,包括梁柱,地面,墙面,天花板。木头与木头,枋与梁榫卯结合在一起,在钉上结实的木板,分好居室,再装好门窗就可以了。
这样的房子冬暖夏凉,抗潮保湿,透气性好,梅雨季节还能调节湿度,湿度大时自动吸潮,干燥时还能从自身的细胞中释放水分,可谓是绿色环保,健康适居,贴近自然。
当然,缺点也不少。
首先就是隔音效果差,房间里稍微有大点的动静(你懂的),基本上整间房子的人都能听到。。
其次,既然是瓦房,屋顶盖的自然是瓦片。大部分都是瓦窑烧制而成的,成人巴掌左右大的青槽瓦,几千上万块瓦片一阴一阳互搭在一起整齐地排列在早先钉好的方条上,这就构成了整个屋顶。不过时间一长,风吹日晒雨淋后,瓦片难免松动或者开裂,碰上下雨天屋子里的人就得遭罪了,雨水会顺着松动或者裂开的瓦片豁口窜进屋里,这种时候只能拿锅碗瓢盆“补漏”。一处两处还好,要是年久失修,补漏都补不过来,所以家里有条件的每隔几年就要“捡”一次瓦,也就是把整个屋顶的瓦片重新翻检过一次,坏的扔了换上好瓦,整个工期也不长,请两个师傅也就两三天功夫。
再有,因为第二层的地面是用长条形的木板一块接一块拼接而成的,所以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而一楼有厕所,而且又圈养了很多家畜,甚至发酵的粪便都堆在一楼。这一到夏天热气蒸腾而上,如果你睡的房间刚好在粪堆上,啧啧。。
而谭天家现在的房子也已经用了四五十年了,木质已经开始腐烂,基本可以归类到危房的行列,早就到了该推到重建的时候。
“吱~呀~”一声刺耳的怪响,谭天看着父亲推开面前那扇已经显得有些破旧的木门,原本因为即将见到亲人而兴奋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低沉。这栋为谭家几代人遮风挡雨将近五十年的老房子或许已经不堪重负了。
“如果不是这些年为了给自己看病,靠着家里承包的那十几亩果园,或许早就可以重新盖新房子了吧?”
随着这两年谭天身体逐渐好转,高烧昏迷的情况几乎没有了,家里这才险险还清了之前给他看病欠下的债务。
如果一切没变的话,谭天记得应该是在两年后,也就是在他初二的时候他的爸爸才拆掉这栋老房子准备盖新房。
不过现在既然他重生了,那么还要再等到两年后吗?
(梨树文学http://www.lishu12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