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从背后抱住了。
涂遥刚刚从阳台上回来,身上还凉得很,他穿得薄,脸上皮肤碰着脖子,凉得抖了一下。
“对不起,”他抱得更紧了:“让抱一下就好。”
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大概是又想扮情圣,动也不动,随他抱着。
“今天有没有想过突然消失,再也不会来。”他埋头脖颈里,低声问。
“没有。”并不是不负责任的经纪,金熊奖开奖即,如果突然离开,会天下大乱。
“那就好。”
涂遥似乎放下心来一般,搂住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抱了一会儿,他松开手,把扳过来,他手掌温润,带着点汗,捧着的脸,看见他眼睛墨黑,眼神这样澄澈,他就这样和对视,如此坦然。
他说:“肖林,答应,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听到什么,见到什么,不要毫无察觉的时候偷偷离开。”
他有着见过最好的皮囊,和,最好的演技。
别开了眼睛。
“不答应。”
他并没有和平时跟相处的时候一样胡搅蛮缠,目光往下看,他把手覆了手上。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说道:“妈是涂娇娇。”
狐疑地看着他。
“但是聂寅之,不是父亲。”
本能地察觉到他要说什么,想把手抽回来,起身走开。涂娇娇当年是真正的天之骄女,风云物,香港多少小报,光是盘点她的绯闻就能卖出无数份报纸,她只一张脸,就霸占了娱乐圈近十年。
涂遥抓紧了的手。
“父亲是个很风流的,他长得很英俊,也很聪明,很有才华,他遇到母亲的时候,母亲是最得意的时候,聂家父子为了她一掷千金,当时景家还未崛起,所以景家老头连和她吃顿饭的资格都没有。她二十岁生日,聂寅之送她的是山顶的豪宅,而聂家老爷子送她的是一辆劳斯莱斯。”
“但是父亲送她的,是一支玫瑰,还是从她生日宴会的花瓶里抽出来的。”
“她喜欢上了父亲。”
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这故事的结局。
涂遥的声音,不紧不慢,娓娓道来,他像是说着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的故事,丝毫不带一点感情。
他的手就覆手上,掌心温热,轻描淡写的力度,却冷得打寒颤。
“父亲当然也喜欢她,”涂遥唇角勾起笑来,语言却是讽刺的:“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她长得那么漂亮,不喜欢她的话,他去哪里再找这么漂亮的呢?”
“他们恋爱了,上床,约会,去太平洋的小岛上度假,妈觉得很幸福,幸福到简直可以为他生一个孩子。她那时候正是红的时候,聂寅之死心塌地捧她当影后,为她不惜与聂家老爷子决裂,她却和父亲法国度假,三个月没回香港,颁奖礼都没来。”
“父亲从来不曾为她做过什么,他直言不讳地告诉她,她没有演技,她不适合演电影,她却觉得这是他公私分明,是男子气概的表现。”涂遥笑起来:“看,一个女蠢起来,可以蠢到什么地步。这世上哪有,陷爱情中,还能公私分明,他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母亲不是什么好女,她脾气很坏,奢侈无度,虚荣,她没有上过大学,不会乐器,她喜欢珠宝,头脑简单。父亲的智商却有一百四,常春藤大学毕业,要骗她,实太容易。她喜欢他,他说的每句话,他都毫无条件的相信,不管理由有多拙劣,她都相信。甚至到了他和别结婚前一天,她还相信他虽然和别订了婚,但是还是会娶她。”
“父亲结婚后,就没有再理过她了。他妻子怀孕了,他忙着扮演一个合格丈夫和父亲,于是把她丢了太平洋的孤岛上。”
“母亲退出了演艺圈。”涂遥冷笑:“直到那时候,她还奢望,他之所以不娶她,真的只是因为她以前名声太坏,长辈反对,只要她重新做,当一个贤妻良母,他一定会回来娶她的。”
“而且,那时候,她还怀着。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说她有多蠢。”
无言以对。
很多次,包括和媒体合作,拿涂娇娇的身份来给涂遥宣传的时候,从没有觉得,涂遥身为涂娇娇的儿子,是一种幸运。
自己亲身经历过,所以懂家庭对于一个的生命,有多重要。
生哪样的家庭,的性格成因,就掺杂了那个家庭的痕迹,家庭影响一个,是从根上影响的,性格的阴郁和阳光,悲观或乐观,看事物的角度,价值观与审美观,都会被影响。
就像如果父亲没有死,遇上齐楚,也许会一直坚持下来一样。
父亲死后,母亲让知道,并不是生的主角,有很多事,就算努力一辈子也没有结果。而,学会了没有分辨这件事有没有结果的时候,就毅然放弃。
“说,”涂遥握住了的手,墨黑眼睛直视着:“是不是一个不聪明,就不配谈恋爱,就活该被欺骗被辜负,就是因为她太蠢,所以落到这地步都是活该。”
没有马上回答他。
不是看惯偶像剧的女学生,也不是未经世事的懵懂少年,这个世界并不是为量身打造的偶像剧,脾气直爽,善良的圣母嫁不到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事实上,涂娇娇的悲剧,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她识不清。
但是,谁又能说自己一辈子能看清周围的面目,涂娇娇错就错,她不该那么漂亮,她的漂亮,为她吸引来了太多,其中有聂寅之这样真心喜欢他的,也有像涂遥的父亲那样只是玩弄她的,而她却没有那个能力去分辨。她的漂亮把她提高到了一个不适合她生存的阶级,那个阶级里,有的是吃不吐骨头的,不是涂遥的父亲,也会是别。
她带着美丽的珠宝来卖,却没有分辨买家的能力。
“小的时候,”涂遥没有等到的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小的时候,每次被她关黑屋子里的时候,每次被她一边痛骂着父亲对她的所作所为一边打的时候,都心里想。这辈子,绝不会像她一样蠢,要做一个厉害的,不会被骗,会看穿周围的谁对好,谁是利用。不会让乎的,落到和小时候的一样的地步,不会像她一样,害害己,晚景凄凉。”
被他眼中冷冷的光芒吓到了。
“母亲死了之后,第一个赶来的就是聂寅之,他把自己关灵堂里整整一天,出来时好像老了十岁……”
“错了。”
“什么?”涂遥有点惊讶地看着。
“说,错了,”看着他的眼睛,低声告诉他:“并不是情商低,就活该被骗,情商低不是错,只要发觉自己被骗的时候,能够毅然决然地离开,走出被骗的阴影,再遇到下一个,只要不断地寻找,总会有分辨别的能力,这世界上,大部分情商都不算高,也没有低到可恨的地步,他们遇到像父亲那样的,一样会被骗,被骗不要紧,只要能够走出来就行。像母亲那样,固然可怜。但是,像这样,用审视的眼光看周围的所有,带着面具生活,才是真正的,把一辈子都毁了父亲身上。因为已经成为了父亲那种。”
涂遥笑了起来。
与前面的冷笑不同,他这次是真正的笑,眼睛都弯起来,连目光都温和起来。他认真看了一会儿,伸手勾住了脖颈,抱住了。
他耳边叹息一样低声说:“大叔就是大叔,总是可以说出让觉得这个世界还很美好的话。”
分辨不出这是赞扬还是讽刺……
然而他马上说:“但是,大叔,乎的,从来不是自己是不是一个善良的,也不乎像不像父亲。只要自己变强,没有可以欺骗和伤害。然后可以找到一个值得对他的好的,把全部的善良和诚实,都用他一个身上。”
他说:“大叔,妈死了。“
“她对不好,老是打,但是她死了之后,很想她。”
“因为她是这世上唯一和有联系的了。”
“但是后来遇见大叔。”
他说:“原来也可以有一个,是完全属于一个的。”
阳台上灌进来的风冰凉,抱着,他的额头贴着的额头,眼睛是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深情。
他说:“知道今天听到了什么,但是可以解释,聂叔是长辈,有些事不能告诉,他爱母亲,几乎着了魔,他不是亲生父亲,所以不能毫无芥蒂地接受他对的好。不想以小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不敢保证,他看着的时候,究竟是看着一个想要扶持的长辈,还是透过看到母亲。所以一直提醒他,是涂遥,不是母亲。所以今天才会他办公室说那句话。不想他对有什么企图,更不想他知道们之间的事。”
他说:“肖林,说过,不管什么情况下,绝对不会设计。也请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没听到的解释之前,绝对不要离开。请相信!”
他连说两个“请相信”,他目光这样坚定,眼神这样澄澈,他有着最完美的皮囊,这样对视的时候,连魂魄都要飞走。
他说,他可以把这辈子所有的善良和诚实都交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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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匕首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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