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变故 江程路过常晴房间时，瞥见虚掩的房门缝隙漏出一零星灯光，忍不住推门进去。qqxs.cc
常晴半靠在床头，正寻思着江程晚归的规律，冷不丁房门被人推开，脊背瞬间绷紧僵直得快要断掉，手上的一叠纸慌乱地塞进抽屉里——等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她那慢慢回笼的理智才轻轻地提醒：掩饰过头了。
常晴感情一向内敛，很少外露。她向江程最坦白的一刻，也不过是在私房菜馆对他表露心迹的瞬间。此后的一些暴露情感的话语，多是被逼急了再肯吐出一星半点，然后又把自己心里的世界封得死死的。
——暴露出来很不安全。
这么多年，她一直被这个深藏在潜意识里的认知控制。感情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人的性征一样，一定要用严实的布料包裹起来，无关观念的保守与否，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裸|露出来会很羞耻而已。
可还是过了啊……刚才的行为就像防贼一样。
常晴一时间茫然无措，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半晌，她低低地说：“对不起。”
说完，她就恨不得掐死自己，这么一来不等于直接默认了刚才的一系列动作是针对他的吗？
暗地里研究别人的行为……还这么防备他……
刹那间，愧疚像汹涌不息的洪水席卷了常晴的心，她深深埋下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不敢抬眼与江程的对视。
随后床垫微微一陷，江程坐在了她身边，声音低低地牵出几声闷笑：“你在对不起谁？”他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感觉她身体明显地一僵，又飞快地松开，漫不经心地道，“我只是进来看看你睡没有，没想吓你。”
常晴：“……”
她思想境界着实没达到这高度，能立马溜个弯开玩笑，过了半天才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疲惫地贫回去：“……毫无诚意，下次记得敲门。”
这句话不知怎么压到了江程的神经，他目光微沉，乌压压的眼睫下略露出一丝阴霾，随即硬生生被他掩饰性地盖住了。
“——好，你忙吧。”江程轻而又轻地应一声，垂眸吻了吻她的嘴角，起身离开了房间。
“咔嗒”一声，门被关上。常晴绷得直直的背脊才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她来不及去感受唇边还未散去的柔软触感，心里又闷又堵。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常晴僵硬地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后背还隐隐发凉：一定要改掉这毛病。
可这种思维模式已经植入她的本能了……是说改就能改掉的吗？
她长长叹了一声，瘫倒在床上，觉得恋爱这种事真是糟心透了。
所幸接下来的两天，她有足够的事情要去忙，否则真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江程。
她先是去搜集了original fashion week历届比赛的走向，以及设计观念。发现他们比赛很少考虑时装的实用性，而且制作材料大多是非常规材料，例如花草、墙纸、五金工具等等……制衣条件非常考验设计师的创新能力以及裁剪技术。
更让人喷血的是，他们的比赛时间仅有一天，也就是说，设计师必须在一天之内画出草图、制作成衣，然后第二天就开始走秀展示。
这样一来，中规中矩的时装设计比赛摇身一变，成了高强度的竞技大赛。
常晴清楚地认识到，以自己现在的条件去参加这种比赛，是毫无优势的。
且不说她能不能在一天之内构思出富有创新意味的时装，单是在一天之内制作出成衣，就够她喝一壶——怪不得那几天裴真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给她猛灌乱七八糟的设计观念。常晴当时秉持着能听则听的原则，自动过滤掉听不懂的地方，专挑简单易懂的地方应付他。
现在想来……真是蠢到家了。
情场与职场皆失意的常晴破罐破摔地想，大不了当成旅游得了。
很快，到了临走那天，她发现连这个十分光棍的想法都成了奢侈。
江程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只含糊地说一句“你们先走，我过两天来”，然后接过常晴手里的大衣，随意披在身上，大步走出机场。
常晴意兴阑珊地跟着裴真他们进入机舱，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倒霉透顶”。
……她现在过去，大概是为了垫底吧。
常晴微微一叹，关掉了手机。
——
江程拦下一辆计程车，躺进后座闭目养神片刻，半晌缓过神，拨通了叶卓源的电话：“怎么回事？”
他声音如同叹息般的轻而低缓，叶卓源却听得背脊嗖嗖发冷：“你没登机？”
他这句话纯粹是废话。江程不由得一阵沉默，那边叶卓源立刻悚了：“哎哎哎，别介……其实也没多大事，你为了我耽搁多不好意思啊。”
江程缓缓出声：“——客气。”
叶卓源被讽刺得一脸血，见实在瞒不过他，也不搪塞了，咔嚓一声点燃根烟，叼在嘴里：“真没多大事，季处你记得吧？那老小子吃熊心豹子胆了，雇了个司机冲静薇撞，威胁我交出手里那块地。”
“静薇怎么样？……他不知道这块地是傅叔在做？”
“他知道个屁！”叶卓源略过前一个问题，暴躁地提高声音，“他就一傻逼！一财政局处长得瑟个什么劲，这次我非弄死他不可。”
顿了顿，叶卓源疲软下声调：“那什么，你就别回来凑热闹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是当时慌极了，六神无主乱按的。其实真没多大事，赶紧回去吧啊，我挂电话了。”
一通电话连说了三个“真没多大事”，叶卓源完全是拿江程当沈小瑜糊弄。
江程静了一瞬：“好，你小心。”
“这不废话吗？哥还有其他事，祖宗您赶紧回吧。”叶卓源一副恨不得他赶紧飞到大洋彼端从此永不相见的语气，完了觉得太过欲盖弥彰，稍稍平和些许，“再见。”
江程：“……”
那端火急火燎地挂断电话，江程垂眼凝视电话簿许久，司机转头问：“哎兄弟，我们到底去哪儿？你刚打电话的时间都绕机场一圈了。”
江程沉思一阵子，一字一顿：“市政厅。”
“那边不好载客，得加钱啊哥们。”
“……”
——
叶卓源握着手机，僵硬地动了动脖子，竟然能听见颈椎“嘎嘣”的脆响声。
他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发慌，好像骤然进入了无人可达的荒地，四周冷飕飕的寒风吹得他透心凉。刚刚他完全是被江程逼得魂魄归位，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刚才跟江程胡诌了些什么。
上秦市的秋天一向不冷不热，甚至快到十月份了，还有爱美人士短袖短裙出现。叶卓源站在医院花园里，却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夹着烟的手指哆嗦个不停。
不远处的消毒水味道猛往他鼻腔里钻，叶卓源神经高度紧绷之下，竟升起一股反胃感。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一叠病例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是叶先生吧？”
叶卓源眼前发晕，抹了把脸：“是我。”
护士似乎怕吓着他，声音轻得根本捕捉不进耳，挠得叶卓源一阵心慌，偏偏又不能催，只得耐着性子一字一字地听：“……确认是早期流产，病人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你等会进去后记得……”
一时间声音全部消失了，叶卓源听觉骤然失灵，心脏如被一块千钧重负的石头压到深渊，生生地喘不过气。
静薇怀孕了。
他略带一丝茫然地想，是啊，她怀孕了……可他为什么不知道呢？
他一直在忙项目工程的事，很少跟她交流，她要去做什么，她最近情绪有什么变化……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就连最后的流产……也是因为对方车撞得太嚣张。
——如果没有车祸呢？
那他是不是什么都不会知道……
叶卓源瞬间白了脸，紧紧咬住牙根，许久许久才抑制住骨子里深处传来的颤栗寒意。
隔了好半天，他听见自己沙哑飘忽的嗓音问：“人有事吗？”
“人没事，身上只有轻微的刮伤。”护士轻而平板地说，“就是精神状态不大好。”顿了一下，她迟疑地还想说什么，最后压回肚子里，“……建议至少得等两个月经周期以上，再尝试怀孕……”
叶卓源僵着脖子点了点头：“了解，谢谢。”
护士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把叶卓源最恐惧面对的问题推到他面前：“——你要过去看看她吗？”
叶卓源手上的烟落地，护士这才发现他刚刚在抽烟，正想不客气斥责两句，结果看见他手心不正常地发红，还燃着的烟竟然被他给硬生生捏灭了。
“你——”
叶卓源如梦初醒，瞥见护士不大对劲的眼神，忙弯腰拾起烟头：“……不好意思，一紧张习惯性抽了，我立刻把它扔了，不会妨碍保洁工作的。”
不等护士回答，叶卓源急赤白脸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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