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即将接近尾声,一天早上,区队长突然把吕品叫到他的办公室。吕品以为要让他去打开水或者叠被子——一般学生被叫到这里来都是干这事。没想到区队长显出一副踌躇不定、羞于启齿的样子。
“该不会想让我帮他介绍一个女朋友吧?”吕品暗暗猜测。区队长也是个奔三十的人了,却还单身,这个假设应该站得住脚。“总之无论如何不能介绍跟我有交情的女孩给他,那绝对是把她们推进火坑。”吕品下定了决心。
区队长酝酿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话:“能不能替我写篇论文?听大家说,你文笔不错。”
原来区队长为了晋升,根据他所就职的那所军校的要求,必须弄个专科以上的文凭出来。然后他报名参加了环保法专业的函授课,却由于没有什么文化基础,也没什么学的心思,根本学不进,眼看要毕业了,论文还没着落。
吕品很想告诉他,文笔的好坏跟写论文的水平是两码事,写论文根本不需要什么文采,但考虑到以区队长的领悟力和当时急切的心境,肯定无法接受如此深奥的常识,于是作罢。
于是他粗略地了解了一下区队长的专业学习状况,绝望地发现此人对于环保的认识只停留在“不能随地吐痰”的层次上。
吕品不得不提醒他:“即使我替你写了论文,你的答辩怎么办?”
区队长大智若愚地问道:“跟我的大便有什么关系啊?”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区队长敢于一语道破自己的论文答辩其实跟大便没什么区别这个天机的勇气,让吕品钦佩了好一阵子。
不过从那以后他跟区队长说话都要事先准备一张白纸一枝笔,有备无患。
通过反复细致的交流,吕品终于明白区队长所报的这个函授课并不需要答辩,对论文的要求也不高,只要通顺,甚至说,只要有论文这么个东西拿到教授那里去,就一切搞定。既然这样,举手之劳而已。
吕品从网上随便搜了篇环保方面的论文,打印出来一看,忽然发觉不合适。这样原封不动地交上去,傻子都看得出不是区队长自己写的。
然后他把其中阐述个人独到见解的几个段落、超过十五个字的复杂句以及涉及太多专业术语的内容统统删掉,再见缝插针地弄一些错别字进去,总算把这篇论文整出了点真实感。
区队长看都没看就把它寄给了教授。一个礼拜后的某天,吕品突然想起一件事:那篇论文好象忘记把原作者名字改过来了!
他连忙跑去找区队长,但愿还能在教授批阅它之前加以弥补。
区队长一见吕品就激动万分:“快来看,我的论文得了优秀哈。你真有一套!”
而吕品的第一反应是:那个教授真有一套。
由于区队长认定吕品“真有一套”,在随后的一期板报活动中,吕品首当其冲被定为主编。其他成员由他挑,出板报本来就不是一件人见人爱的轻松活,吕品当然只敢挑自己宿舍里的那几位难兄难弟,因为好歹也算熟人,秋后找他算起帐来也能酌情打折。
分配好任务之后,各自便忙活起来。板报分成三大块,第一块张贴一些反映军训生活的图片,起初叶斯水建议用粉笔画几副小人图得了,但王梓很快拿相机拍了一大堆漂亮女生的训练照片来邀功,大家一看都觉得心旷神怡,也顾不上侵犯肖像权的嫌疑,一致同意把照片与众同乐,并将这一版块定名为“霹雳娇娃”。第二块是文字版,布置一些军训的体会文章或者歌颂军训的文学作品,最好是诗歌,特别是一行只有三五个字的那种。第三块略小一些,作为公告栏,有什么环球时事、国家大事、好人好事、寻人启事的,都可以往上面放。
末了,还可以把本期板报的策划人、文字编辑等工作人员的名字写在右下角,彪炳数日。吕品说:“我不介意。”
内容不算多,三下五除二就搞定,结果发现还缺个总标题。这难住了所有人,不是没主意,而是主意太多。
小宝说标题写“军训中”比较好,简明扼要。可小舍总觉得这样的标题太老土,没创意,然后他咬着手指想了半天,灵机一动,给了大家一个目眦尽裂的创意:
“有了!叫‘军训之中’!”
这还算好的,其他的方案还有“军训啊,军训!”、“将军训进行到底”、“哇塞!军训!”等等。研究后剩下的也就“军训掠影”勉强看得过去,不过仍然有人认为这个标题不够醒目,没有吸引力。
吕品说要有吸引力还不简单么,大笔一挥,于是将它改成:
军训掠影激情版(十八岁以下儿童不得观看)。
版块的间隙,还需要一些图画,这是夏柳的任务。他说自己在中学的时候曾跟故乡一位著名的山水画爱好者学画。众人一听到“著名的”,也没多想,便忽略了“爱好者”与“大师”的区别。
这种区别在板报上体现得比较突出:毛竹的枝条上长满了芭蕉叶,小溪里飞跃着金枪鱼,北京烤鸭在云雾中翱翔,凉亭里还有两只猩猩在下棋。
夏柳狡辩说这是象征手法,不过吕品还是建议他在每一个景物旁边都标明其真实身份,以免其他观众也犯与他们同样低级的认知错误。
为了增添一点生气,夏柳别出心裁地要在凉亭上画一些葡萄。吕品见他一个圈一个圈画得太累,于是用手指在紫色颜料里蘸了蘸,往黑板上噼里啪啦一阵拍,一串串葡萄就缀满枝头了。
即将完工的时候,区队长亲自来审核,不住地点头称赞,说明他一点都没看懂。最后他发现黑板右边空着一大块,就问这是什么。
吕品说这是特地等你来题词的。
区队长说题什么词。
吕品说:是“公告栏”三个字,很好写。
区队长扭扭捏捏推辞了半天,说怕写不好,毁了整个版面。大家都被他的诚实所感动,不过他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提笔写下去,因为他们本来就准备在最后把他写的三个字擦掉再重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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