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久,都没有说话。
坐地上,壁炉烧得通红,屋外是纽约肃杀的冬季,隔着门的是喜欢了七年的。
他说他不想见到。
又何尝想见到他。
世途险恶,心难测,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的,拿着刀子往心窝里捅,捅完了还怪忍不了疼。
压根不想这地方再待下去。
但是活一世,有些事,总要分出个是非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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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楚。”敲着门板,叫他名字:“知道听。”
“知道不想见。也不想见。”
“刚刚黄景骂了一顿,说私生活混乱,还要装成对痴情,他要不要再装情圣。”
“这些话,原封不动送还给。”
“肖林自问,这七年来,无论是经纪份上,还是朋友份上,对都算是仁至义尽。就算是喜欢,也没有骚扰过要挟过,至于说私生活混乱,以前晚上和们也去过酒吧,喝得大醉,外面通宵。和赵黎一起,也做的是同样的事,是们戴着有色眼镜看。”
“而呢?”
“问问自己,脾气有多坏,说话有多伤。这七年来,无论是做艺,还是做朋友,都不算好相处的。何况还说喜欢?说的喜欢可以持续一辈子,但是说的一辈子,难道就是对冷嘲热讽,爱答不理,无时无刻不提醒喜欢的是景莫延?那宁可不要这样的一辈子。”
“不想和争辩,也知道不会吵架。该说的已经说了,齐楚,不能永远活自己的世界里,好好想想自己做过的事,是一个正常该做的吗?身边的忍让,不等于天下都是朋友,都要忍让。”
“以后们也不会见面了,这些话,就当是一个身为一个经纪,给的最后的忠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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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门,慢慢站了起来。
头还是疼,胃里一阵阵犯恶心,好头不是很晕。
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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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的时候,听到了齐楚的声音。
“玩过一夜情吧?”
如果不是这辈子再不想见到他,也许会推开门去看看这个究竟是谁。
以往的他,总是像把自己放高高的台子上,冷眼看着汲汲营营,冷眼看着全世界都知道喜欢他。
就连他说喜欢,都是站台子上说的。
现他终于俯□来,问一句。
却不想回答了。
“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冷冷回问他:“因为和赵黎玩得好?还是因为经常去酒吧喝酒?”
虽然不是正君子,但还没饥渴到只要是个就可以上床,这种事上向来欲.望淡薄,对于和自己不喜欢的上床完全没有兴趣。就算跟着赵黎见识过夜店里光怪陆离的脱衣舞男,也只是觉得“原来脱衣舞是这样跳的”,并没有开个房单独欣赏的念头。
“不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吗?”齐楚门里回答。
“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不代表喜欢上长得好看的。”懒得和他多说:“如果想找对不起的证据,直接说就是。”
“并没有对不起。”他倒是回得巧妙:“本来就没指望过能喜欢多久。”
“是吗?”回他:“也没准备喜欢多久。”
“不是骂。”
“是吗?”
“本来就没指望能和一起。”他平静告诉:“很早以前就知道,不会喜欢多久,也不会只喜欢一个,就算们能一起,也不可能和一起生活多久,的世界太精彩了,喜欢的东西太多,对来说,的世界是很寡淡无味的,原来之所以那么喜欢,是因为并没有接触到真正的。如果真正和生活一起,一定会很快就厌烦的。”
怔了那里。
“以前,没想过要和一起。爸妈是中学同学,长跑十二年结婚,最后爸出轨,阿莫是爸和他妈妈一夜情生的。爸死之前,要照顾他,不可能违背承诺。以前惯着阿莫,对那么坏,是故意的,一直跟说,不喜欢。因为以前根本不想和一起。”
“不是会跟过一辈子的。”
“太像妈,一辈子就只能喜欢一个。知道是太固执,跟不上时代,没有别那么容易喜欢,也没有那么容易抽身而退。所以不会给机会,以前一直等放弃,等有天站面前,告诉:齐楚,已经不喜欢了。”
“但是等着等着,竟然开始害怕那一天了。”他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还是笑他自己。
“爱情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算一再警告自己,明明知道不能喜欢,却还是能够喜欢上。”
“开始不喜欢看见和赵黎呆一起,也讨厌说要辞职。有时候,会趁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喜欢上。明明都看不懂。”
“但是,想得通的,就不叫爱情了吧。”
“一直以为,就算不够聪明,但至少够冷静。”
“但是等到走的时候,竟然想要挽留。想跟说,要不们试试一起。经常想,也许们可以一起,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分手。”
“阿莫看出来了,才会想去伤害。”
“阿莫是个小时候被吓怕了的小孩,知道他只是面前装乖,但是他很聪明,知道钻空子,知道怎么得寸进尺。”
“他和现带的涂遥很像。但是他太贪心了,所以害了自己。”
“后来他打伤了赵黎,其实松了一口气。因为已经和他僵持了很久,他有景家的资源,又很聪明,和他相处的时候,一直调整自己的态度,不能对太挽留,他会嫉妒。也不能装得太冷漠,他会觉得愚弄他。他有时候很乖,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有时候很偏激,不惜毁掉一切。”
“赵黎受伤,就把他赶走了。”
“后来走了之后,做了很多蠢事。”
“一直不清楚,爱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说的有些话,自己回头想想也觉得很蠢,有时候明明知道不可能回来了,还要胡搅蛮缠。”
“大概也很困扰吧……”他自嘲地笑笑。
“所以,由来结束这一切,也挺好的。”
“就像说的,脾气一直不算好,有时候太苛刻了,不太喜欢说话,其实是个很没意思的,也不是合格的朋友。所以现这么恨,也没关系。刚刚说的那些恨的话,其实是说给黄景听的,他一直希望们能够再一起,想让他死心。这个农场,其实是给自己买的,其实也很喜欢骑马。”
“说这些话,不是为了给自己辩解,也不是想让心软。其实走到今天,也没有什么需要辩解的了。”
“只是,们以后,大概不会见面了。”
“这些话,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了。
手指尖按门上,隔着门,似乎可以看见他靠门边低声说话的样子。
“齐楚,是不是喝酒了……”
这个,整整认识了他七年,熟悉他每个语调,每句话的语气。
“喝了一点。”他似乎也坐着靠门上:“不会酗酒的,还会回去拍电影的。只是今天天气有点闷……”
“知道。”
把头靠门上。
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肖林,走吧,让黄景送回去。”
眼睛很酸。
他说得很对,时至今日,有什么好辩解的呢?又有什么是非呢?们的故事已经完了,不管谁输输赢,谁善良谁冷酷谁对不起谁,完了就是完了,这一页就要翻过去,以后天高海阔,再不相见。
“其实,一直想,”他轻声说:“如果七年前,没有走过来和打招呼,们现会各自过怎样的生活……”
“但还是认识比较好一点。不想再喜欢别的了。”
“问有没有一夜情,没有别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还是好好谈场恋爱吧,不要和涂遥,他太聪明了。其实是个很好的,以后一定会遇见比好相处的,这些年,对其实很好……”
“还有,”齐楚靠门那边,低声地说:“谢谢这么多年一直飞到福建去买果脯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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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起来。
坐得太久,腿都发抖。
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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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冬天太冷了。
坐着酒店的电梯到三楼,穿过走廊去预订的房间。
的头很疼,胸口像堵着一团东西。
酒店的走廊很亮,拿出房卡来开门,金属的门把手冰凉,冷汗从鼻尖上滴下来。
的手机抖,屏幕上是赵黎的名字。
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
“小流氓……”
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就重重地栽倒地上。
心脏像要被从中间撕裂开,喉头一阵腥甜,有什么东西和酸苦的胃液一齐涌了出来,痛苦蜷缩地上,整个世界都旋转,一片灰暗。
“怎么了?肖林,快说话,现哪里!”赵黎焦急的声音像是隔得很远,像天边一样。
躺酒店冰冷的地板上,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左胸口,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无数的画面面前飞一般掠过,一去不回。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的朋友死了,喜欢了七年的,被亲手毁了,们的故事,已经彻底完了。
像被鱼钩穿过的鱼,张着嘴,大口地呼吸着,满心脏的悲痛像要炸裂开,眼泪流了满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微弱地叫着赵黎,像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小流氓,好难受,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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