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个梦。
梦里仍然大学,像是要毕业了,梦见大学老师,苦口婆心抓去办公室念,说他给找好了研究生导师,让去读研。
都说世上没有后悔药。
但是梦里的时候,很容易忘了现实中的事,梦见大学,便以为自己真的还是大学生,二十来岁,生才刚刚开头,方兴未艾,什么都来得及。
也梦见齐楚。
梦里并没有那么多的深情和波折,反而心静如水,梦见大雨天,们学校里走,走着走着,停下来安静地接吻。
醒来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们一起生活了七年,却是没有接过吻的。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大恸之后,反而很难有情绪波动了,像是虚脱了。就像早上起来的时候手握不成拳头一样,乏力的感觉。
醒来第一眼就看见赵黎。
他就坐床边,靠床头睡觉,一只手还按手上,大概是怕睡着了挣扎影响输液,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窗帘是放下来的,室内又开着灯。
还好,只抬了抬手,他就醒了。
“醒了?”他顺手拿起手机来看了下:“现已经是晚上了,刚到不久,饿不饿,让送饭过来……”
看了看自己手上插着的点滴针头。
“什么情况,要弄到打点滴……”有点自嘲地笑。
“这话该问。”赵黎不太高兴的样子,伸手调节了一下点滴的速度:“打完这瓶就行了,别着急,这是长老教会医院,叶绮要跟说她都安置好了,让不用担心。”
叶绮是小叶全名。
看来赵黎是不知道凌浩汤的事了。
估计米林她也能照顾好,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环顾了一下周围,想从床上坐起来,赵黎连忙给递枕头,靠枕头上,只是觉得有点头晕,其余四肢健全,没什么大碍,开始审他:“怎么会这里?”
“刚好美国办事……”
“少来。”毫不客气打断他话:“这时候应该国内,金熊奖的蛋糕还没分完,跑这里来干什么。”
赵黎笑了起来。
“其实是国内有点乱,又找不到,问了爸,他说来了这边,就跟了过来,本来是想打电话问问哪里,结果电话没说完就挂了,一顿好找,还好查到入住的酒店。”
他说得轻描淡写。
先不说赵易当初给安排飞机的时候一副恨不得死国外别回来的态度,就防着再和赵黎搞到一起,他从赵易那里套出消息有多困难可想而知。也不用说他打个电话给,结果中途晕过去,他受到多大惊吓,纽约这么大,查一个有多难,他却这这么短时间里找到晕倒哪里。
光是他现语气这样温和,不过问为什么来这里,也不过问为什么会晕倒酒店的地板上,就已经太难得。
-
病房里灯光明亮,坐病床上吃饭。
一看就知道不是医院的食物,清淡美味的汤,炖菜,一个炒菜还是半荤半素,一看就没了胃口,赵黎却笑得和蔼,坐一旁看着吃。
不知道是受伤康复过程里他性格变温和了,还是因为已经知道他喜欢所以他也不再装成纨绔公子样了,总之他这样温文尔雅的样子很不习惯。
忽然想起那次去疗养院看他,回来的路上,说他喜欢吃辣,结果赵易当场黑脸。
他从来不喜欢吃辣。
就好像他骨子里从来不是多么轻浮浪荡的。
他只是知道不习惯别莫名其妙地对太好,所以扮成玩世不恭样子,让以为,他所给与的关心和保护,都是不那么认真的,让不那么有压力。
这世上最让难以承受的,从来不是伪装成深情的玩笑,而是伪装成玩笑的深情。
“别这么看着,吃不习惯。”拿勺子划拉碗里的粥。
“那背过去?”他好脾气地开玩笑。
“回去吧,赵黎。”
“说什么?”赵黎疑惑地看着。
“回去吧。”低着头看盘子里的菜:“回国内也好,回家也好,不要这里陪着。的事自己能解决的,不用把当成病来照看。”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许久,才听见他的声音。
“发现的时候,正躺地板上,昏迷不醒,连胃液都吐出来。现要不要把当成病来看待?”
“那是自己的问题,能处理的,”有点艰涩地开口:“就让们回到以前的相处方式不行吗?一个月见几次面,有时间出来喝酒,不介入彼此生活……”
“要装成不喜欢?”他看着眼睛:“还是要装成不知道喜欢。”
他继承了赵易的桃花眼,沉下脸来的时候,让不敢和他对视。
“只是不想谈恋爱而已。”向来不会对他说谎话:“不是适合谈恋爱的,们以前做朋友也做了很久,也没有过不下去。但是不会谈恋爱,知道对很好,但不准备谈恋爱了,因为看起来再好的,一旦和谈了恋爱,就会变得不可收拾……不希望有一天和老死不相往来。”有一个齐楚,就已经够了。
凌蓝秋说得很对,太没有分寸,和相处的到底是对等,不论是付出还是收获都要对等,这样才不会有被骄纵,也不会有不甘心。谈恋爱更是。但是从来学不会。
工作上再复杂的帐都算得清。
但是一牵扯到感情,就没了分寸,别对好一分,就还他十分,没理由的姑息,无止境的纵容。
认识齐楚的时候,他虽然冷漠,却够仗义,甚至到了今天,他身边的除了,都说他好。
因为他对不起的只有。
是亲手把齐楚惯成今天这样子。
也快把涂遥惯出来了。
不想再赵黎身上重复一遍。
他是最后的净土,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什么境地,总可以叫他出来,和喝一场酒,不醉不归。
越看重,越不敢。
凌蓝秋已经死了,只剩赵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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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赵黎眼神平静地问。
鸵鸟一样摇头。
“那为什么怕?”他追问:“准备一辈子就跟维持君子之交?”
点头。
“为什么愿意追齐楚,也愿意和涂遥谈恋爱,就是不愿意和试一试。”他仍然不肯放弃:“只是试一试,都不可以?”
因为齐楚没了,还有涂遥,涂遥没了,一个孤独终老也没关系。
因为可以喜欢齐楚,可以喜欢涂遥,也可以谁都不喜欢。
但是喜欢的赵黎只有一个。
绝无仅有的一个。
浪费了,就没有了。
自知不是精英,皮相也不够好看,知道有个像样的喜欢,还对好有多难。齐楚他说他喜欢,但他对不好。涂遥对好,但他不喜欢。
宁愿就这样维持现状下去,是朱砂痣也好,蚊子血也好,等到老了的时候,身边空无一的时候,还可以打个电话,叫出来喝点酒,一起笑着说点当年的事。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赵黎却忽然开口了。
他说:“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的时候,是那次帮找了吉他手,和出去喝酒的时候。”
“喝醉了,背回去,趴背上,一直不停地傻笑,说:‘小流氓,对真好,是这世上最好的’。”
“那时心里很难受。”
“对并不好,喜欢开玩笑,带去夜店,吓,还灌喝酒,还是觉得对最好。”
“想,以前遇见的那些,一定对很不好。”
“那时候就想,以后一定要对好一点。”
桌上的饭已经冷了,只有汤仍然是温的,温暖的汤汁里沉着筒子骨和小块的玉米。
煲过很多次汤,送给很多喝,给齐楚,给涂遥,给凌蓝秋……
但是赵黎是第一个送汤给喝的。
他也是第一个陪喝酒喝到通宵,背着爬上二楼,替盖了被子,然后沙发上守一夜的。
“对不起,”他握住了的手,搂住肩膀,让的脸埋他胸前。
听见他沉着有力的心跳声,他语调这样温柔,让几乎要委屈得掉下眼泪来。
“对不起,”他一遍一遍跟道歉,他说:“对不起,让大叔遇见了那么多不好的。对不起,没有早一点让大叔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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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看这架势,他妈是过来领喜糖的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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