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wxc`p``p`*wxc`p` 邢战在小旅馆接到电话后,赶到霍家时,霍嘉碧站在楼底下已经等了小半会儿。
她瓷器一样的好皮肤在路灯下泛着洁净的光芒，看着男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等他走近,霍嘉碧问：“不是说好了晚上来吃饭的吗，爸问了好几遍了。”语气听不出喜怒,淡如水,就跟平时相处时一样,温和到没有存在感。
“路上碰见个熟人,多说了两句,我等会儿上去跟你爸赔罪。”邢战一边揽着她往楼里走一边说。他知道霍嘉碧的性格,问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果然,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霍家的小保姆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霍正东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转头瞄了邢战一眼，调低了电视音量：“来了。”
这一餐饭吃得跟平时邢战在霍家吃饭一样，菜是丰富的，味道是寡淡的。
霍正东以前在饭桌上话不少，尤其邢战来家里吃饭，更是健谈，从来没有冷场的时候，今天的话不多，倒是霍嘉碧退休前当护士的妈妈不停夹菜，说笑。
一餐饭结束时，霍正东把筷子一拍，起身进了书房。
邢战后脚跟进去时，未来老泰山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抽烟，依旧没有做声。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从来没有这样过，就像拉紧了的弦，快要崩断。
邢战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走近，霍正东朝里面弹了弹烟灰，绷着脸，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魁梧而英俊，有能力，也不乏野心，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老了，五十好几奔六十的年纪，人家再怎么奉承，说正是干事业的时候，还年轻，无论体力亦或心境，还是比不上三四十来岁的时候，再有干劲，在事业上也疲了，免不了找个贴心又靠谱的搭档。
他跟邢战在系统里互相倚仗，互相扶持，凭借各自利益和姻亲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能随便就散伙。
邢战接受着老局长的注视，没有发言。
最终，霍正东叹口气，掐灭了烟蒂的同时，也掐灭了心头那股火，松弛了脸庞肌肉：“听说那女人，是结婚了的？”
邢战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自动弹了一下：“对不起，霍局。”看来霍嘉碧也知道了。
霍正东就是喜欢他这一点，不遮掩，马上花时间解决问题的人比一个花时间穷辩的人，聪明得多。
他骂不起来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嘉碧。”语气温和一些，“你跟外面那个女人不管关系进展到哪一步，断了吧。你知道什么重，什么轻。”
隔了几秒钟，邢战开腔：“我想提前跟嘉碧的婚礼。”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表达他的忠诚和歉意，霍正东的坏心情一扫而空，男人，哪能不犯点小错?老局长笑了起来：“好，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做主，我们都不是老古董。”
临出书房前，霍正东又转头：“省里的老顾前天跟我打了电话，说是调令快下了。我走了以后，这把位置，迟早是你的。”
※※※※※
送邢战出小区时，霍嘉碧知道了他想提前结婚的想法。
两个人的婚宴早就订好了，本来是在年底。提早是完全不必要还多此一举的事，但霍嘉碧知道，是因为那女人的事情捅出来了，才让他想要跟爸爸修好。她说：“我不是跟爸爸告状，我本来不想跟爸爸说，但是我怕那女人真的找到局里去了，我没什么主意。”
邢战抬起霍嘉碧的脸：“对不起。”霍嘉碧没说什么。
“酒店那边宴席的事，我找人去办。”邢战开车门时，她突然一把挡住，注视着他的眼：“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结，你走到这一步靠的是你的能力，不一定非要靠我爸爸。”
邢战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她形状姣好的下颌，这真是个养得很好的天真的大孩子啊，或许自己这样污糟心思的人，就该配一个这样不食人间烟火、金丝雀一样的老婆吧，他没有正面回答她，倒是半开玩笑：“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应该吃醋吗？为什么从知道这件事到现在，你都能这么冷静？我在你眼里，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粗粝的指头沿着娇嫩的脸部轮廓滑动，又触到了她的唇，霍嘉碧红了脸。不管怎样，他是个雄性荷尔蒙旺盛的男人，这样的动作，在秋凉的夜总是暧昧的。这个男人，自己喜欢么？估计是有的，在一起长了，总是有感情。在某些情绪特殊的时刻，也会动情。
跟他唯一的那次，撇去紧张引发的痉挛，其实是很享受的。
他是那种不用凭技巧就能征服女人的男人。而且是爸爸介绍的，连家里小阿姨都喜欢。
他就好像是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寿项圈，金光闪烁，她不见得喜欢，但戴久了，拿不下来了。
霍嘉碧觉得自己是在享受周遭人对邢战的满意带给自己的舒适。
因为一想到上一次她鼓足勇气将自己喜欢的男人告诉爸爸时，爸爸脸上的神情和反应，她觉得再受不了第二次。
一份受人祝福的感情，实在太好。
霍嘉碧嘴唇嗫了一下，有些燥热，握住他手指：“谁说你没吸引力。”
邢战低下头：“那证明一下。”
霍嘉碧下来送人穿的是双平底拖鞋，踮了踮脚，仰起脸，点了一下他的唇。
他适时咬住，环住她的腰。
两个人偎在车子边缠绵了会，率先想要结束的是霍嘉碧。
邢战感觉她好像在推，松开。
刚亲热完，她眼睛往地上瞄，没看他：“上楼去了。没打招呼，怕爸妈担心。”
邢战也没强求，收敛了笑意：“除非你不想跟我结婚，不然晚结不如早结，我没什么不愿意，我觉得你才不大愿意。”
霍嘉碧就像喉咙被谁扯着根线：“你让我想想，可以吗。”做贼心虚，又说：“一下子提前，我心里没准备。你知道，我本来就有点儿婚前恐惧症。”
邢战就像所有宽容的男友：“真是个小姐，小资情调的病还真多。”又说了几句，正要弯腰进驾驶座，霍嘉碧小声问：“你真的会跟她断了吗？”
邢战偏了头颈，刚要说话，霍嘉碧又说：“你跟那个女人，是不是来真的？”电话里女人的控诉，每一条她都觉得不可思议，玩女人这种习气，谁有她都信，惟独邢战不会，尤其眼下这个时候，——除非那女人对他来说，十分的特别，让他没了分寸。
邢战直起身子：“那女人是以前认识的，原先邻居家的一个女孩儿，工作关系又见了一面。这次是我马虎了，从今后我会注意，不会再让你跟霍局难堪。”
快要结婚的的未婚夫老实交代跟另一个女人的私情，自己却还耐心聆听，让霍嘉碧感觉悲哀，又有点想笑。更可笑的是，他的回答不应该是保证“从今后我不会再跟她来往”吗？居然是再不会让你们难堪。
显然，他还是决定继续要跟那女人纠缠下去的。
前段时间有个当红男星出轨，捉包后在微博上出了个道歉信，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废话，结论是，以后再不辜负了，会肩负起责任。
对老婆的责任？还是对小三的责任？含含糊糊的，给自己留了个大退路。
办公室一群女同事那几天聊得火热，本来觉得这种道歉体已经够可笑了，她没想到，他的道歉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男人，还真是不用结拜就能成兄弟的生物啊。
看着他的车子离开，霍嘉碧拿起手机，朝家里走了几步，拨通了那个号码。
路灯下，她的口气轻得像一根羽毛：“他跟我求婚了，下个月之前就办，我要结婚了。”
等不来她想要的答案，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霍嘉碧红了眼睛：“你只要说一句，只要说一句，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就算我爸爸这边压力再大……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电话那边迟疑了很久，再没声响，然后挂了电话。
她抽走了魂，握着手机，行尸走肉一样上了楼。
走到大门前时，她发短信给邢战：“结婚吧，越快越好。”
开着车的邢战扫了一眼屏幕，把手机丢到副驾驶的坐垫上。
屏幕灯光还没黯下去，结婚两个字，尤其刺眼。
刚刚面对未婚妻时满脸的温存和淡然，伴着路边的霓虹氤氲，融了。
人生第一次提起结婚的事，还是二十来岁时，对象就是那个舞蹈老师。
当时还在刑侦，两个人谈了小半年，其实也不长，谈结婚早了点，但两家知根知底，女友家里爸妈又喜欢邢战，总在暗示，邢天生也有这个意思，他觉得儿子长在不完整的家庭，能提早建立小家庭也好。
舞蹈老师漂亮，有良好稳定的职业，性格温和，年龄匹配，作为伴侣，邢战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但是这样的坚定在遇到简俏后，就像沙滩边涨潮时的沙砾城堡，崩溃得完全没有一丁点预兆。
这少女弄乱了他未来的方向。
那天是周末，他跟舞蹈老师女友约会完了，回了家。
邢天生在单位加班，他是高级技术人员，又是个工作狂，什么都爱亲力亲为，单位研发的产品有什么纰漏他都要亲自过手，当天也一样，在单位解决事，没回来。
简俏来外婆家过周末，一如习惯，来敲门问数学作业。
那会儿，他跟这小野猫已经认识了一年，除了寒暑假，没意外情况，简俏每周末都会来外婆家。
他家门铃被她摁响的频率也越来越多了。
两个人的关系建立起来了，至少，小猫对他客气礼貌多了。
虽然还是没规规矩矩喊过叔叔或哥哥，但能主动上门，已经够给面子了。
他关上电视，收起啤酒，又把自己单人床边的台灯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把客厅整个空间腾出来，给她一个人享用，最后默默坐到沙发上，抽了本现代兵器，不经心地随意翻着。
简俏背对着他，趴在窗台边的桌子上写了半会儿，突然回过头。
他忙准备起身：“有什么不会？”
十六岁的女孩半边脸在橘黄色台灯的照应下，晶莹而细腻，看得清绒毛，漂亮地叫人惊心，语气有点儿疑惑：
“今天周末呢，你怎么不像别人跟女朋友约会啊？”
邢战一怔：“你管得太宽了。”见她倔强的像个小牛犊子，势必要个答案，只能说：“约完了，回来了。”
“才这么点儿时间啊。”简俏转了转手指间的笔，看看手腕上爸爸出差从国外带回的米妮手表，“才八点不到。”
邢战耸耸肩：“是谁规定了约会时间一定得长？”
女孩扭过头去，笔尖沙沙搅得人心里痒咝咝：“你们快要结婚了，感情应该很好啊。”
这是第一次邢战觉得这女孩是个小大人，还有股奇异的心思，这女孩居然是关注自己的。
他很开心：“你听谁说我要结婚？”
女孩说：“我外婆那天跟你爸说话，我听到了，你爸还问我外婆哪家酒宴办得好呢。”
邢战在沙发上坐垂直了，脱口而出：“没这事，他们估计就是说说而已。”事后想来可笑，对着个邻居家的外孙女，他这是在辩解个什么劲？
简俏又回了个头，粉嫩的脸蛋这回竟添了笑意，狡黠又纯洁，看得他发愣：“你不喜欢那个舞蹈老师，对不对。”
邢战这回拿起威严了，卷起现代兵器，在沙发扶手上磕了两下：“喂，做作业。小孩子，满嘴的喜欢不喜欢，考试考这个吗？”
简俏努努嘴：“这有什么，我们班上有好几对都在谈恋爱呢，我也不是小孩子。”说这话时，无心地挺了挺身子，还没发育好的胸脯就像美好的玫瑰花苞，在衣料下软软地拱动。
邢战也经历过十几岁，这年纪说是小孩子，其实也情窦初开了，早熟点的孩子谈个早恋也不奇怪，但听她这么说，还是眉毛一拧：“怎么，你也在谈恋爱？”
女孩又转了转笔，没讲话。
邢战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想起局里前段时间接的一个案子。一对高中男生追求同班女生未遂，把那女生骗来家里猥亵，生怕女生告状，还把女生捅了一刀子，因为年龄没到，转去了少管所。
他刷一下就站起来：“你不会真早恋吧？我得告诉你外婆，叫你外婆跟你爸妈说……”
还没讲完，简俏睫毛一闪，像只猫精儿：“我没早恋。”
邢战职业病上脑，审视：“别想骗我，不知道叔叔是做哪行的吗。”
简俏到底还是孩子，扭了扭纤白的小手指头，略有些婴儿肥的鼓鼓脸蛋红了：“有人追，我没答应，这不叫早恋。”
他燥了一下，这怎么能不叫早恋呢，都有人追了，一答应，单恋不就变早恋了？
这事大条了，他语气严肃：“是你班上同学？怎么追你的？”
简俏看他像审犯人似的，有些急了，照直说了：“是我们班的副班长。没怎么追，就每天写封情书给我，还给我买早餐，过生日时给我送礼物，偶尔还喊我去钱柜唱歌，不过都是一群同学一起，而且我也没去过。”
这还叫没怎么追，邢战感觉沙发着火似的，有点坐立不安了。
简俏又说：“……班上那些男生没趣，只知道读书，长得都像电线杆儿似的，我才瞧不起呢，读书时我不会谈恋爱，那些女生都是跟风，我就不爱跟别的女生一样。你怎么像个大妈一样啊？亏我还跟我同学说，找了个家庭老师，物理化绝了，还长得跟施瓦辛格一样，我每次听他讲题时心都在跳得慌，就怕他一个拐子不小心把我给擂晕了。”
邢战想想也是，她这性格想早恋都难，骄矜矜的，看得起的人不多，别人谈恋爱是风气，她为了跟别人不一样，偏不谈，多傲多讨人嫌多不合群的小猫啊。
别说异性缘了，估计女生朋友都不多。
现在孩子学业本来就重，再摊上追求她这脾气的，那男生的心得多大啊，估计再过些日子也就退了。
他松了口气，可想想又不对：“什么长得像施瓦辛格？谁像施瓦辛格？”
女孩扭头过去，没说话了，两条腿在裙子下面荡啊荡。
他心里就像被什么化开了一样，她竟然跟自己开玩笑了。
这次是邢战的转折点，至今想着还觉得不可思议。事后没几天，他找邢天生说明了心意，现在还年轻，不想结婚。
又过了两个月，他跟那个舞蹈老师分手了。
好像没什么理由，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淡了关系。
作为男人，他大度地将提出分手的主动权留给了女友。
女友是聪明人，也看出邢战的心不在焉，关系到下半辈子的幸福，谁都不愿意强求和将就将自己托付给一个结婚前心就已经飞了的另一半身上。
两人和平分手，好聚好散，谁也不欠谁，就像所有成为过对方过客的情侣一样。
倒是两家大人和介绍人很可惜，两人外表身高家庭和工作都般配，平时又没闹过什么脸红，怎么无端就分了，不停追问原因。
原因？也许就像简俏说的，不喜欢吧。
不喜欢，就是分开的最大理由，其他理由都靠边儿站去。
从此以后，跟霍嘉碧在一起前，他再没有正式恋爱过。
那一阵子，尽管他不愿意面对，尽管用了许多理由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跟女友分手是因为感情没到那一步。
可他却明白，他不想结婚，跟那个舞蹈老师分手，全是为了邻家那个偶尔跟自己见一面的未成年少女。
他想等几年再说。
等她成年吧。她不是说读书是绝对不会恋爱吗。
男人么，几年的时间还舍不得拨出来吗？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变态，绝对他妈……一定是的。
或者简俏，一定是个魔鬼。
于是，他怀着一种近乎祭祀般的心情，等到她上了大学。`p`*wxc`p``p`*wx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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