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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争辩道：“拿根灯草说得轻巧，嘿嘿，咱们老厂真正会干活来了几个？就这样有些还了关牛棚，眼下绝大部分转业军人和贵阳学员狗屁不懂，他们过去破四旧，砸古庙，串联游行走了不少地方，干了不少憨包事情，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航空工业的工人，写大字报写学习心德是厉害，唱歌跳舞叫人佩服，样板戏唱的呱呱叫，干起工作来却全靠咱们老工人传帮带，图纸也得带着老花镜子一点一点指着给他们说，你也不想想，每位师傅手上七个八个新手，是神仙又能管顾得过来？机器一响，汗水大淌，这些毛头年轻人们，不出事是谢天谢地了，是烧了高香了，谁还想着和干球军代表，检验员们啰嗦，老实话咱们从来不当回事，他的那点儿质量标准还是咱们给他制定的呢。”
住另一间房电工老韩，工作服脏兮兮听得仔细，叉腰抽烟和曹步清点点头，揉揉酒糟鼻子满嘴黑牙插话道：“川耗子吃的不多眼睛大，老何，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算求，一天到晚放干屁没意思，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我们电工还不是每人带着几个学员，反而因为有人打下手轻松呢，工厂那么多工作环节，谁不带学员操作，没听见有几个像你这样发牢骚。”
说完和曹步清站在一起，油啧啧工作服与曹步清簇新蓝色中山装格格不入，曹步清正正帽子，摸摸上衣兜钢笔，发现一栋房子门前男人们几乎都在，都在等老婆弄好饭了吃呢。
强盗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曹步清抢白一阵倒也罢了，老韩是干活的不是不懂，却也瞎比比。
老何心里不舒服，想着如何反击，手上用劲炉钩子连动，曹步清看得清楚，炉灰没了，红红的煤火也勾完了，现在老邓勾下来的是黑黑的煤，心说这货原来缺心眼。
就听见屋里叫了一声苦，跟着铁锅重重砸在炉台上的声音，老何老婆咬牙冲出来叉腰骂道：“你个死人，死人！勾火有这样勾的？炉子从上到下全空亮光，那里还有一坨火，一家人吃不吃饭，成天到晚就知道摆龙门阵，龙门阵能吃饱？死人，死人，真是死人！挨刀子的死人，找到你真是倒八辈子霉！”
老何老婆长相秀气，在家属服务队工作对人客气，只是俩口吵嘴鼓眼咬牙齿，形象有些狰狞，此时的她在气头上，对谁也不看，骂完气苦扭头翻身进家“乓！”地关了门，留下老何炉钩子撑地，大瞪眼睛伸头往煤灰槽里看，回头看看大家苦笑，糟个屁的了！
黄美琴和亚莉在门口给几个娃洗脸，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地笑，却又不好笑出来。
曹步清和老韩按捺不住大笑起来，房子那头陈大方和王有福也看得清楚，大笑过来叉腰站下。
陈大方笑道：“叫你勾火你勾个锤子，还不赶快把火重新点起来，吃不上饭小心今天晚上不准上床。”
王有福打趣道：“叫你勾火你勾个末子，你是不是脑筋有问题。”
老何气得大声叫道：“关你们求事情，一个二个的就知道看笑话，小心把牙笑掉了！”
急忙找来木材准备进家生炉火，没想老婆生气不开门，钥匙在工作服上衣脱在家里，只好小声打门叫道：“开门呀开门，我来生火。”叫了几声哪里有应，最后急了使劲打门道：“你开不开门！”还想再打，门突然打开吓他一跳，老婆咬着牙蹦出“死人”两字转身进家，他看看大家偷偷一乐进门。
众人在老何烟筒冒出黑烟中笑着，却也开心，都在一栋房住着，鸡毛蒜皮的事情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此时家家老婆都在做饭，一排房顶炊烟缭绕，男人们清闲，石砍边蹲下或屁股底坐块石头，抽烟说说闲话。
王有福说道：“老曹，妈拉个屁的，我说你们后勤的人，是不是也是一帮死人，一天到晚睁着眼睛干憨事，到修文肉食公司调猪肉，能不能给咱们调一些肥一点的猪肉来，本来咱们一个月连皮带骨才一斤肉，排了半天队，挤了一身臭汗不说，锅里那点儿肥肉，妈的还不够咱们擦嘴皮子。”
说着话，随手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大胖子水工石丰收说道：“都像他****的一样就好了，冬瓜不吃自来肥，咱也不愁吃肥肉了。”几人都笑，对王有福的话点头赞同，看着曹步清。
曹步清哈哈一乐，刚想顽皮想起干部身份，暖心说道：“各位老兄，都当咱们后勤人是神仙下凡，就不想多吃几口肥肉了？现在肉食供应，也就是咱们国防军工厂了，而且，咱们离着修文近，支援水泥支援钢筋因此关系拉得好，你去看看每次在肉食公司里的景象就能明白，咱厂红头证件在桌上一放，肉食公司的人客气地指指猪圈，指着那些瘦猪说，为了配合三线建设，我们已经尽可能做好了肉食储备，就是这些猪，你们看看没问题立刻宰杀。“
曹步清语重心长道：”我们也说过几次，说你们能不能弄些肥点的猪，人家苦笑着摇头，这年头有猪不错了，咱还想说几句，其他地方单位一窝蜂涌进来，没奶的娃娃一样可怜，指着猪圈说这不是有猪吗，给咱们几头吧，你们都知道，他们肯定是得不到的，就算有计划有指标挨个排队，排不上愿倒霉，因此，咱们能保证供应是烧了高香，别不知足。”
娄连长孩子大管做饭，老婆回家管弄菜，他管自留地除草摘菜，肩着锄头拿把小菜地上擦擦鞋上泥巴说道：“曹师傅说得一点儿不假，儿咯庆文算是有福气的，哎，你们看看我家自留地，高上不小的一块吧，老子哪天冒火屁眼疼，就在地里修个猪圈养猪，高上，过年不愁吃猪肉。”
陈大方说道：“算了吧，你家四个屁崽崽，一个比一个吃得厉害，全家定量都要节省着吃，老婆没有工作在服务队能拿几个钱，就你的工资，养活一家人都困难，还想养猪，做梦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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