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首战遇到蒋门神
第二天早上,天下大雨。(
暗恋密码)
印一明爬起,囫囵过早,把西装套上,顶着一把伞,站在秦江集团公司大楼门口,等熊飞凤。
这栋大楼有三十几层,豪壮的abc三角外貌,呈品字型排列,直冲云霄,其造型远比双塔型建筑来的魁伟和峭立。站在大门口,翘首以望,铮亮的钢框窗户,硕大无比,超出一般设计理念,让整个楼面直壁,光艳明亮,反射强烈,可以看见天空的低沉浓云和远处的晦涩雾嶂。
她半天也不来。
与她在电话里通话,她倒十分客气,不住地说,马上就到马上就到。但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来!
从印一明身边进楼的人,一拨又一拨,一批又一批,小轿车一辆又一辆,大客车也轰轰地依次进场,就是没有她的影儿。他风吹,雨沓,心急,火燎,无奈,只得又打了一个电话,欲意催促。半天,她才怏怏地接。她说,我就在你后头呢。
印一明回头一看,真的,她就站在大门旁门卫室的雨篷下,与一个警卫说着话,并向自己热情招手。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印一明踏着雨水上前,走近,疑惑地问道:“怎么这么久啊,这腿都等断啦,受折磨啊。你知道雨中等人的滋味吗,可不好受,不是你想耍人吧?”
“耍你干嘛呀。”熊飞凤望着他,笑道:“我是从里面出来的。你这个人呢,专看进楼的人,没看出楼的人,当然看不见我啦。你问问他们,我是不是从里面出来的?”她指了指身边那几个警卫。
警卫点点头。
“你在里面?”印一明奇怪:“我怎么没有看见你进去,莫非你坐马航mh370飞进去的?”
“你还没有来的时候,我就进去啦。”熊飞凤听出他戏言,就攻击道:“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来的很早,普天下就自己最勤快?告诉你,我比你来得更早。(
大神驾到一贱倾心)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我却是‘无事不起早。’你也不想想,我是干嘛的?天降大任于斯也,我这个办公室主任要是偷懒,落后于别人,老天会满意么?所以,我从来就起得早,来得早。这个大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什么都得我来张罗,什么都得我来运转。我不早一点,能行吗?我的辛苦,你这个书呆子,是想象不出来的。”说完,她向警卫招招手,拉着印一明进了大楼。
在电梯里,熊飞凤有意贴着他,用关切的口吻问道:“挨浇了吗?”
印一明回答道:“还好,只是裤脚淋湿了,胳膊肘有些痛。”
“是不是撞到什么硬物啦?”熊飞凤问道。
“大概是网球肘犯了吧。”印一明说道。
“那可得小心。”熊飞凤关心地说道。
“我很小心的,小心得怕踩着蚂蚁。”印一明戏言道。
“谁相信呀?”熊飞凤抬头望了他一眼:“什么小心,你大胆得出奇,敢来找我们的朱总经理,吃了豹子胆呢。”
“我是怕才来呀。”印一明说道:“就因为怕,才来登门拜访,图个知人知面也知心呀。你呀,别高抬我啦,戴盆何以望天,我还是小心为妙。”
“这就对啦。”熊飞风低声说道:“他给你布了一个局,你要注意,小心上当。”
印一明一怔,侧身怀疑地看了一下她的脸。
她严肃认真,双眼望着前方,蕴意深沉,看来她说的话,不虚不苟,挺真诚。他细细地领会,她说的那个“他”,大概就是指朱其懿,不会有错。
他俩来到七楼。在一间小会客室门前,熊飞凤道:“你进去吧,我不陪了。”说完,车身就走。
印一明还想问她点什么。(
我的美女总裁老婆)可见她走得匆忙,也就不好再喊她了。
他推开会客室的大门,迎面看见一张白瓷色彩的中型圆桌,放在室中央。圆桌厚重典雅,不乏古色古香;桌面绘了一束绿叶玫瑰花,枝叶阔大,花瓣色漾,很是醒目。迎面墙上,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秦江水系立体画作,气势磅礴,万壑气象,滔滔江水,奔腾向东,大观镜像。这幅立体画图,主流清晰,支流庞杂,画面色彩夺目,线条流畅,背景衬得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霞光四溢。圆桌旁,放了四把高背镂花椅子,穿氤罩柳,色泽浓郁。一把,正对南门;一把对着北墙;另外两把,东西对摆。显然,正对南门的高背镂花椅子,是留给主人坐的。其它相邻的两把镂花椅子,才是留给自己这样的客人坐。
印一明认定,除了自己以外,主人可能还安排了另外一个人。既然如此,自己应该坐在东边的椅子上呢,还是坐在西边的椅子上呢,他思忖了片刻,拿不定主张。也许,这就是个局?
印一明在室内转了一转,决定坐在东边的椅子上。
他坐定不一会儿,一个人“蓦地”进来。这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方脸阔额,圆肩宽腰,显得神采奕奕。他西装革履,扎着一条醒目的领带,歪在了前胸当儿,一看就是刻意为之,十分的不自然。但是,他的行动却十分麻利,步伐阔大,迅即如飞,毫不含糊。他转眼就坐到了西边的椅子上,双眼明亮,熠熠地望着印一明。
印一明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又一时想不起来。
那人只是望着他,并不与他打招呼。印一明主动地向他点点头。他却不理,侧目朝门口望去。
这时,一个身穿便装的中等胖子,撅着大肚子缓缓进来。他看到印一明后,便把眼光转向那个人。这时,他脸上的肥厚嘴唇张开,一排黄牙抻出,显出一丝笑意,官腔道:“哎呀,蒋存村,你的步子迈得太大,把我都撇下了,太不像话,太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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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存村欠身站起,道:“朱总经理,我没注意,习惯了走大步。一不小心,走到你前边啦,不好意思。我给你泡茶?”
“不用。”朱总经理挥挥手,让他坐下:“就是再快,你也不能快到我的前头啊?你这个人哪,什么都好,就是不注意小节,以后得坚决改。”
蒋存村道:“是,不能快到你的前头。以后我注意,我坚决改。”
印一明坐着没动。因为他不知道来者是谁,谦让何由?不过,从神态和印象中,他可以断定,此人就是朱其懿。
朱其懿坐到靠墙的位置上,转身对印一明问道:“听说,你刚从美国回来?”
印一明说:“是的,刚从美国芝加哥过来。”
“什么飞机?”
“法国达索航空的公务机。”
“那很高级呀。”
朱其懿抿了一口自己带的杯水,高兴道:“那样的公务机很舒服,空间很大,通道也很宽。它的舷窗,有近30个,太阳光直射进来,那感觉就是不一样。非常平稳,起飞降落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安静极了。”他说这些十分老道,并摆手让门口的人,关上门。
室内就形成了三人对局。
气氛并不紧张,但也并不轻松。
良久。朱其懿突然站起来,朝南门走过来,坐到面向北墙的椅子上。这种调换,坐南朝北,正对着墙上的秦江水系立体图。这样,印一明坐在了总经理的右手,蒋存村坐在了总经理的左手。大家面对着秦江水系立体图,形成了一个共谋大业的商讨样儿。
朱其懿的换位举动,颇为深意,很有水平,印一明暗暗佩服。
“你们看看,”朱其懿摁了一下拿在手上的银屏调节器。秦江水系立体图上,立刻冒出秦江集团公司所属十几个子公司的地理标志。这些子公司,从西向东,顺流而下,标得十分清楚,不断地闪烁。(
一叶诛天)他款款地说道:
“这是我们集团公司的规模。大大小小算是一百单八将,还不算那些中小公司和小微公司。我们号称十万大军!我们依靠这条母亲河发展,历经几十年功夫,壮大成这般摸样,也还拿得出手给人看。大家都知道,清末民初,政府腐败无能,割地赔款,征战频频,耗尽了祖宗那点家底,在我们这个秦江省只留下了张志彤这个小铁厂。这个小铁厂只有一个雏样,从来就没有生产过像样的产品。我接手的时候,满目凋敝,荒山野岭,破铜烂铁,废墟垃圾,几乎没有什么设备可供观瞻的了。就是这个小铁厂,如今发展到这么大规模,你们说,伟大不伟大?”
蒋存村应声说伟大。
印一明点了一下头。
朱其懿走过来,把手搭到印一明肩膀上,说:“这在美国不算大,是吧?但是,要是你看到了我们在全世界钢铁企业中的发展排位,你就会知道,我们多么不容易哟。如今,我国钢铁企业有六家进入世界钢铁企业前十名。虽然我们秦江钢铁股份名落孙山,没有进入前十名,可也在前二十名之内,也可以拿出来掂量掂量吧?你不要小看这个2000多万吨规模,要是没有这个规模,我们就无法跟强硬对手竞争,就没有任何盈利可言。为了达到这个规模,我们几代秦江人,茅椽蓬牖,上下求索;吃糠咽菜,捏紧腰带;舍生取义,前赴后继。可以说,这个规模算得上以命相抵,来自不易。你再看看,我们一百零八个子公司,遍布秦江水系。它们都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一步一步拼打起来的。这个图中,还有一个大鳄,就是秦江房地产股份公司。目前,我们只有这两个股份公司上市,我们称为‘哼哈二将’。现在,他们一个鼻子里哼出白气,一个口中哈出黄气,虽然傲盛,但不凌人。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子公司上市。在上海,在深圳,在香港,在纳斯达克,在纽约证交所。如果展望未来,那你就更不会嫌它小了。前不久,我跟天虹房地产董事长蔡之昆、中南钢铁股份总经理程笑矉、中国钢铁协会副会长王有名、秦江大学副校长武晓晴谈了整整一天。(
武道至尊)那一天对我启发很大。今后,我们的秦江钢铁股份,还要大力发展低负荷金属材料,包括高强度钢板,空心型材,复合钢板;还要降低二氧化碳排放,减少有害物质用量,缩短加热工序和选择最佳加热方式。我们还准备跟中南钢铁股份,联合开发和研究新型钢材,节能环保,力增营业收入创出历史新高。现在,我们确实不算很大。地盘基本局限在国内,国际市场开拓得也不够。想一想,这不就是我们的发展余地?转换思路,这难道不是我们今后的发展空间吗?”
印一明感觉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支手,越来越有力。他往右移了一下身子,摆脱了那只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朱总经理一席话,令我受益匪浅。其实,我并不完全知道贵公司的规模有多大。也没有小看贵公司规模的意思。不知不怪。请朱总经理见谅。”
“好。”朱其懿听罢,神情为之一振,提高了嗓门道:“好一个‘不知不怪’。就当你不知不怪吧。那好吧,你们俩,就把这个秦江水系立体图,当作一项课题,讲讲你们的故事吧——你们不是要找我谈吗,都想当那个总经理吗,那就谈吧,谁先来?”
“我先谈。”印一明应声道:“我先到这儿,理应我先谈。”他知道先入为主的重要,也知道先声夺人的必要。
蒋存村却说:“我比你先到。不信,你问朱总经理。”
“让蒋存村先谈吧,”朱其懿又将手搭在了印一明的肩膀上,按了一按,道:“他确实比你先到。我们在上面已经谈了半个多小时。他的话题,我很感兴趣。我想继续听。”
印一明无奈。
看出朱其懿有意向着自己,蒋存村便对着秦江水系立体图,毫不客气地说道:“朱老总,那我就接着汇报啦。昨天,股份公司的冷轧硅钢连退机组生产线,正式点火烘炉。此次烘炉,我们采用了最新bcu电子点火新技术,效果不错。下个月,拟建工程——高强度热镀锌生产线,及其配套辅助设施,希望能够达到最终形象目标。你要不要看看具体进展图?”
朱其懿习惯性地挥挥手,说:“不看了,你就讲讲吧。”
蒋存村说道:“热镀锌生产线的配套辅助设施,包括:供配电设施,燃气输送设施,热力供给设施,排水供水设施……这些设施,由于资金等问题,暂时被搁置了。我估计,要延后几个月,待资金到位后,再继续施工。哦,为什么资金没到位?主要原因,是热镀锌生产线调试,出现了一些技术问题,追加了不少资金。前不久,我已跟财务部门负责人协商过了,要调整一下资金计划。”
“宏观情况怎么样了?”朱其懿把声腔拉长问道。
“新华通讯社预计,我国cpi同比增长2。3%,彭博社预计增长2。4%。美林公司的资料比较全面,认为我国ppi负增长,人民币会出现贬值,利率市场化可能加快,利率可能上升,幅度难以预料。”蒋存村讲得滔滔不绝,显示出他高超的业务熟识度,不免略露卖弄。他说道:
“另外,全国钢铁产量月环比下降2。5%,库存增加900万吨,钢价小幅增长,但低于原燃材料价格涨幅。期货方面,铁矿石期货2085,较过去涨了8个点,其他期货,都是窄幅震荡……总的来说,钢铁企业库存增加,产量持平,矿价高企,成本压力增大。我们的研究部门,有几份调研报告,我已经签发给你了,估计继续盈亏持平。”
印一明按捺不住,挑刺问道:“这些惯常的东西,查查网站,看看报纸,听听广播,早晨梳一下头,晚间描一下眉,就都清楚啦。是不是?”
“什么描眉梳头的,别玷污人好不好?”蒋存村把头转向印一明,看上去,有股怒气冒出来。
“我是说,你要讲一点关键的问题。”印一明说道:“报纸上的东西再多,再详细,那也是平常之事,何须空耗朱总经理的精神?”
“那你说,什么是关键问题?”蒋存村逼问道。
“产能过剩啦,这是关键问题。”印一明不打梗,随口说道:“现在,全国钢铁、水泥、玻璃三大行业,是典型的产能过剩,难道还要我重复一下吗?”
蒋存村立马沉下脸,情绪开始激动,批驳道:“我在朱总经理手下干了五六年,知道朱总经理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这里,是工厂,不是学堂,还轮不着你发问,卖弄高超!”
印一明不甘示弱,道:“既然我坐在这儿了,那么就有权利发问,怎么着?大人大量的,就不能容许别人发表自己的意见吗?”
蒋存村听罢,那股无名之火气,“砰地”被点燃了。只见他站起来,把桌子一拍,发出“啪的”巨响,地板跟着打颤。他眉目拧紧,嘴巴紧闭,双眼炯炯,横般扫视过来,几乎要把印一明,一古脑儿,全都融进那火候之中,寻个你死我活。
印一明显然要被他激怒了。
见此状,朱其懿连忙用手摁住印一明的肩膀,并小声对印一明说:“他是我的规划处长,有些脾气。在工厂里,这是平常现象,你不要介意。”
——春秋语义,微言大义。
印一明“嗯”了一声,借机把身子晃了晃,又摆脱了肩上那只手。他本来也不想把蒋存村怎么样,只是想点点他的睛,免得他把一些鸡毛蒜皮的陈迹故事,当作至理明言,百般添缀,虚耗了宝贵时间。但没想到,蒋存村这么爱发火,他始料未及。
蒋存村闻朱其懿庇护,更加有恃无恐,露出忿忿不平样儿,用含沙射影的口吻说道:“我想某个人应该知道,刚刚迈进企业门槛的人,与已经在企业干得滚瓜烂熟的人相比,那为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不过,我这个人宽容大度,知道秦江水系立体图的美景,还是需要一点儿点缀的。不光如此,还知道,一道美味佳肴,是少不了一点儿葱花蒜瓣的,不然,岂不缺了碘?”说完,他哈哈大笑。
朱其懿咳了一声。
蒋存村止住笑,扫了一下印一明脸色,没见异常,便接着屠毒口舌道:“我也是一个读书人,也参加了这次招聘考试。不妙,我的笔试成绩不算好,仅仅排在第五位。暂且不说这是书本理论,纸上谈兵,镂冰的文字——空费巧,只说我已经有五六年没考过试了,摸起笔头来内心还蛮怵。不想,老天有眼,还得了第五名。不错,蛮不错,我知足。我们干实际工作的,都知道,‘知易行难’,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关键要有经验,要有本事,不然,就是理论的高手,行动的矮子。”
印一明听到这儿,猛然想起,在面试休息室内,蒋存村也在里面。当时,他只是蛟龙潜底,波澜不惊,没弄出什么声响而已。看来,这个人绝非一面之缘,却是个竞争对头,硬派冤家,道路荆棘。现在,两厢针尖对麦芒,顶上牛啦!
他拍拍自己的脑瓜儿,觉得自己恐怕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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